第87章 黑市上的營銷大師
第87章 黑市上的營銷大師
傍晚時分，夕陽熔金，小廟村中炊煙裊裊，狗子們搖著尾巴，一臉期待的望著主人的方向。
王金花炒了個辣椒雞蛋，金黃的蛋塊裹著鮮綠色的辣椒絲，看起來甚是下飯。
李一鳴就著雞蛋啃饅頭，李大膽則倒了一杯酒，自顧自的喝了起來。
一口老白乾，一口辣椒絲，火熱感瞬間直竄李大膽腦門，疲憊感瞬間消失了大半。
隨後李大膽開口問道：「這就是你說的，不通過供銷社，也能把雞蛋賣出去的路子？
」
「人多力量大嘛，爹，我們要相信群眾的力量，發動群眾，團結群眾。」
李一鳴嘴裡還塞著饅頭，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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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動群眾投機倒把？」李大膽笑著問。
「什麼叫投機倒把啊，是幫大隊銷售雞蛋。賣雞蛋的錢又沒落入咱爺倆口袋，都記在大隊帳上呢！這是集體的收入，是集體的勞動成果」李一鳴馬上反駁道。
「你小子啊，還真會鑽空子！我跟你娘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也沒有你這麼多彎彎繞繞，也不知道你這是隨了誰！」李大膽話這麼說，但語氣中卻充滿了欣慰。
「老實本分？您可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李一鳴笑著說道。
李一鳴想要把雞蛋賣出去，無非就是兩種方式，一是通過供銷社，二是通過黑市。
跟供銷社大概率是要翻臉的，這條路走不通。
而養雞場是大隊辦的，屬於集體資產，養雞場生產的雞蛋，當然不能拿到黑市上賣，否則豈不是成了生產大隊參與投機倒把了？
所以李一鳴便想到了一種曲線救國的方式，把雞蛋用四毛錢一斤的底價，賣給本村的村民。
既然養雞場生產的雞蛋屬於集體資產，提供給本村村民自用，這完全合規。
至於村民拿到雞蛋以後，是自己吃，還是去黑市上賣掉，那大隊可就管不了這麼多了。
使用這種方法賣雞蛋，即便是上面有人來追責，大隊也能規避責任。
因為大隊只是將集體生產的產品，分配給社員，完全沒有參與黑市交易。
而對於村民而言，在黑市上賣雞蛋，唯一的風險就是被抓現行。
一旦被稽查隊抓到現行，雞蛋會被當做贓物沒收，來一個血本無歸。
好在小廟村的黑市有二十分鐘預警系統，只要在小廟村的黑市上交易，就抓不到現行這也是當初李一鳴要擴大黑市的原因。
那日在黑市上買小豬崽時，李一鳴便開始了布局。
先是將黑市搬遷到村口關帝廟前最顯眼的位置，然後通過能預知稽查隊到來這一點，吸引更多的人流。
等到附近幾個鎮，乃至縣城裡的投機倒把分子都紛紛慕名而來時，養雞場每天不到四百斤的雞蛋，壓根就不愁銷路。
不僅僅是賣雞蛋，如果以後小廟村生產其他的商品，也可以通過這個黑市進行交易。
這等於是直接繞過了供銷社系統，另闢蹊徑建立起一條屬於自己的銷售渠道。
不要小看這個銷售渠道，在那個市場還沒有放開的年代，銷售渠道甚至比產品本身還要重要。
特別是在農村地區，有太多的農副產品，生產出來卻壓根賣不出去。
誰掌握了銷售渠道，誰就手握話語權。
李一鳴可不想看供銷社的臉色，當時的供銷社實在是太牛了，牛得都不屑於進行利益交換。
看看那個秦大偉的態度就知道，壓根就是沒的談。
你想跟人家商量，人家直接無視，你想跟人家進行利益交換，人家直接不搭理你！
正兒八經的談生意是互惠互利，最起碼彼此之間達成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共識。
而跟供銷社談生意，是按照供銷社的要求辦，沒有半點討價還價的空間。
人家是執行派購任務，也的確沒必要給你討價還價的空間。
李一鳴知道，供銷社的好光景可沒有幾年了，所以他也不怕得罪供銷社。
年底的時候，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農村改革率先開始。
從那時起農村經濟就逐步放開，供銷社在農村的壟斷地位便開始瓦解。
等到1985年，派購制度正式取消，供銷社就徹底失去了話語權。
而且以四毛錢一斤的底價把雞蛋賣給農民，也能收穫一波人心。
李大膽當了二十年的大隊書記，是不需要再收攏人心的，但李一鳴需要啊！
養雞場只是第一步，他後面還有一系列的計劃，都需要全村人的支持與配合。
如今李一鳴辦的養雞場，讓全村人都掙到了錢，以後李一鳴若是再推什麼項目，反對的聲音會小很多。
哪怕村民們不懂這個項目是幹什麼的，但想想養雞場帶來的實惠，他們也願意支持李一鳴。
那些能夠帶領村民致富的村幹部，哪個不是一呼百應！
農民其實很簡單，他們沒有什麼深謀遠慮、高瞻遠矚，能看得見摸得著抓在手裡的收益，就是他們最信服的道理。
一名二十歲出頭的男子出現在小廟村黑市上，這人穿得很乾淨，衣服也挺新，腳上還是一雙解放膠鞋，一看就知道不是農村人。
只見這男子走到王二溜子的攤位前，拿起一顆白皮雞蛋，仔細的看了看。
「沒錯，就是這種雞蛋，白皮的，比普通雞蛋要大一圈！跟我在電影裡看到的雞蛋一個樣！」
男子說著望向王二溜子，開口問道：「你這雞蛋怎麼賣的？」
「六毛五一斤。」王二溜子報完價，一臉期待的望著男子，等待著對方還價。
男子卻沒還價，而是大手一揮：「行啊，你的雞蛋，我全要了！」
王二溜子愣住了，這年頭還有人買東西不講價麼？
——
這男子接著問道：「其他賣這種白皮雞蛋的人，你都認識麼？」
「當然都認識，這種白皮雞蛋俺們村養雞場下的蛋，賣這種白皮雞蛋的，都是俺們村的！一個村的能不認識嘛！」
「那行，我再給你漲三分錢，六毛八一斤。八八大發，我圖個吉利！」男子開口道。
王二溜子頓時瞪大了眼睛，這是遇到個傻子麼？
別人都是講價，怎麼還有人買東西主動加價的？
男子則接著說道：「不過，你得幫我辦件事。」
「什麼事？」王二溜子警惕的問。
「把你們這個黑市上，賣這種白皮雞蛋的都給我叫過來，我全包了！」
「也是六毛八一斤？」
「對，只要是這種白皮雞蛋，都是六毛八一斤！其他雞蛋可不行！」男子開口道。
王二溜子一聽，還有這種好事，趕緊去通知其他街坊鄰居。
不一會兒，七八個提著竹籃的村民圍攏過來，籃子裡全是白皮雞蛋。
這種白皮雞蛋，因為個頭大，平時能賣個六毛二三，比普通雞蛋略微貴兩三分錢。
今天卻能賣六毛八，十斤雞蛋可就能多賣五毛錢呢！
換成麵粉能蒸兩三籠大饅頭，夠全家吃三天！
有些賣早了的村民則直呼後悔，要是早知道有六毛八收的，剛才就不賣六毛三了，虧了兩籠饅頭。
也有人拿著普通的紅皮雞蛋來找男子推銷，希望也能賣到六毛八的高價。
結果男子只出五毛八，比平時還便宜兩分錢。
很明顯，這個男子就是專門來收這種白皮雞蛋的。
不遠處，王鵬飛遠遠的盯著那人，眉頭越鎖越緊。
我們都是六毛三收，你卻六毛八收，這不是破壞黑市行情麼！
破壞黑市行情倒無所謂，可你這麼一加價，我們就收不到了啊，這不是斷我們財路嘛！
「那個人是誰啊？有錢燒的？」王鵬飛壓低聲音問身旁的熟人。
熟人開口答道：「你連他都不知道啊，宋家老三，市區來的，說是挺有名的一個搞投機倒把分子，各個縣都有他的關係！」
「市區的？怪不得我不認識他。可市區那些投機倒把分子，一般也就到縣裡吧，怎麼會跑到咱們農村來。」王鵬飛接著問。
「可能是因為，咱們這個黑市最近比較出名吧！你看周圍幾個縣，不也有人專門過來，市區來人不稀奇！」
熟人話音頓了頓，接著問道：「是不是覺得他搶了你的生意？看他不順眼？」
「倒還好，我觀察了半天，他只是收我們村的白皮雞蛋，大不了我去收其他雞蛋唄！」王鵬飛開口道。
熟人則低聲提醒道：「你可別惹他，他兩個哥哥，都是運輸公司的司機，開大車。」
「倆哥哥都是司機啊！」王鵬飛眼神中的不屑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七十年代的貨車司機，地位那是非常的高，說是堪比普通單位的幹部，一點兒也不誇張。
一個普通的地級市，兩個哥哥都是貨車司機，這相當於是本地土著中的婆羅門了，普通人真惹不起。
熟人則繼續介紹道：「這個鄭老三啊，每次都能收上百斤的貨，然後他哥開車路過的時候，幫他把貨捎回去。有時候他哥往別的地方運貨，也會捎帶著他去。
你看他收了這麼多雞蛋，一會兒他自己肯定搬不了，你過去幫他搬，說不定能讓他哥，捎帶你去縣城呢！」
「還有這好事？要是能蹭車去縣城，倒是省了四十里的腳程。」王鵬飛心頭一熱，立馬湊了上去。
王鵬飛嘴巴很會說話，轉眼間就攀上了宋家老三，然後兩個人便在路邊等車。
「宋哥，抽根煙？」王鵬飛麻利地掏出一包「大前門」，抽出一支雙手奉上。
「不抽，抽這個，丟不起那人！」
宋家老三一咧嘴，一副紈絝子弟的樣子，然後掏出自己的香菸，扔給王鵬飛一根，開口道：「抽我的！」
「三毛三一包的大前門，都嫌丟人，我倒要看看你抽的是什麼！牡丹啊，五毛九一包，對不起，打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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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鵬飛趕緊拿出火柴，給宋家老三點上煙。
兩人各自吐了個煙圈，王鵬飛才開口問道：「宋哥，你收這麼多白殼雞蛋幹什麼？是不是白皮雞蛋，能賣上高價？」
宋家老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為什麼別的雞蛋都是紅皮的，就這種雞蛋是白皮的麼？」
——
「不知道，我就知道這種白皮雞蛋，是我們養雞場裡的雞下的，其他的雞都下不了這種雞蛋。」王鵬飛回答道。
「養雞場？那就對上了！」宋家老三彈了彈菸灰，接著問道：「你見過外國人嗎？」
「真人沒見過，海報上畫的，見過。」
「這外國人啊，都是白皮膚，這你肯定知道吧，我告訴你啊，外國不光是人白，就連外國雞下的蛋，也都是白色的雞蛋！」宋家老三一臉賣弄的說。
「宋哥，你的意思是，這些白皮雞蛋，都是外國雞下的蛋！」
「沒錯！這養雞場裡專門下蛋的雞，都是從外國進口的，是洋雞，下的可不就是洋蛋麼！洋蛋都是白的。」
宋家老三說著，高深莫測的笑了笑：「既然都是洋蛋了，那肯定要賣的更貴啊！這洋雞蛋拿到城裡，這一斤賣一塊二三的錢，不過分吧！」
王鵬飛瞬間呆住，六毛八收，賣一塊三，這可真是暴利！
再看看宋家老三那兩個大竹筐，少說也得有一百斤的雞蛋，光這一趟，就賺了6塊錢啊！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啊！
「宋哥，這一塊三也太貴了吧，真有人買嗎？」王鵬飛接著問。
「有沒有人買，得看你賣的時候，怎麼跟人家說。」
宋家老三微微一笑，接著道：「你要說這白皮雞蛋跟普通雞蛋一樣，肯定賣不出去啊。你得說這雞蛋比普通的雞蛋更好，才能賣得出去啊！」
「怎麼個好法？」王鵬飛一臉虛心請教的模樣。
宋家老三也是喜歡瑟，巴不得在新收的小弟面前顯擺一番，於是開口說道：「這不是外國雞蛋嘛，賣的時候就說，這外國雞蛋營養價值更高，你看外國人人高馬大，就是因為吃了這種雞蛋。這一個外國雞蛋，頂十個普通雞蛋！
還可以說，這白皮的雞蛋，吃了以後能讓皮膚更白，比擦了好幾層雪花膏還管用！那些想變漂亮的女同志，還不都來買！
還有啊，吃了這雞蛋，可以變聰明，你看外國人都那麼聰明，外語說的那麼好，就是因為吃了這種雞蛋！」
「敢情外國人會說外語，不是娘胎裡帶來的，是吃雞蛋吃的！」王鵬飛表情古怪的望著宋家老三。
這真是個營銷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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