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畢自嚴的私心(二十三更)


  第135章 畢自嚴的私心(二十三更)

  「大哥————咋辦?」張思順眼中滿是恐慌,「畢大人是個清官啊,咱們要是真殺了他,朝廷追究下來,咱們就真成反賊了。」

  張正朝咬著牙,臉色鐵青。

  「放人也是死,殺人也是死!清官又如何?清官能變出糧食給弟兄們吃嗎?!」

  就在這群亂兵進退維谷,不知該如何收場之時,寧遠城南門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守門的亂兵連滾帶爬地衝進巡撫衙門。

  「張大哥!外面來了一大溜車隊,打著戶部和錦衣衛的旗號,送錢來了!」

  「送軍餉來了!」

  張正朝猛地鬆開畢自肅,拔腿就往外跑。

  衙門外,長街之上,足足五十輛四輪大馬車在錦衣衛緹騎的帶領下緩緩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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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周圍,兩百名身穿飛魚服、腰跨繡春刀的錦衣衛力士,牢牢的將馬車護衛在中間。

  帶隊的是戶部一名員外郎,以及北鎮撫司的一名千戶。

  「戶部奉旨發餉!」

  他們顯然已經知道城中發生了什麼事,員外郎站在第一輛馬車上,看著前方拿著武器密密麻麻的亂兵,雖然腿肚子打轉,但畢竟有錦衣衛撐腰,聲音依然拔得極高。

  「前番太倉盤點,發餉遲滯。今戶部尚書畢大人特奏皇上,首撥內帑現銀二十萬兩,專解寧遠,結清十三營四個月欠餉!」

  錦衣衛千戶一揮手。

  「哐當!」

  第一輛馬車上的木箱被打開,白花花的五十兩定式官銀,在火光下閃爍著誘人的光芒。

  「銀子!是銀子!」

  亂兵們扔掉了手裡的刀槍,眼神中所有的戾氣和造反的念頭,在看到這些真金白銀的瞬間煙消雲散。

  當兵吃糧,既然朝廷發了錢,誰他娘的還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造反?

  畢自肅看著那一車車的現銀,老淚縱橫,仰天長嘆。

  「天不絕我大明!天不亡我寧遠啊!」

  他不知道的是,這批軍餉之所以能在這個最致命的節骨眼上神兵天降,並不是什麼天意,而是遠在京城的新任戶部尚書畢自嚴,在盤點完內庫銀兩後,存了一點私心,利用手中的職權,強行將第一批批下來的二十萬兩銀子,沒有按照兵部的舊規矩按資排輩,而是直接以加急的規格,運向了親弟弟畢自肅所在的寧遠!

  這個在封建官僚體制內再正常不過的「偏袒」,卻陰差陽錯地將一場足以讓關寧防線徹底潰爛的兵變危機消弭在風暴前夜。

  危機雖然被銀子和糧食暫時壓下,但這場兵變的消息,卻如同長了翅膀一樣,順著錦衣衛的暗線,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直接飛進了紫禁城。

  西暖閣。

  朱由校端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那份從寧遠發回來的錦衣衛密報。

  暖閣里的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戶部尚書畢自嚴跪在冰冷的金磚上,已經整整半個時辰了。

  他的額頭緊緊貼著地面,官帽放在一旁,一動不動。

  魏忠賢站在一側,眼觀鼻鼻觀心,像一尊泥塑。

  「畢愛卿。」

  朱由校終於放下了密報,抬眼看向下方的畢自嚴。

  「你是個辦實事的人,朕把你從閒賦提拔到戶部尚書的位子上,是看中你認死理,手段硬。」

  「但你這次,可是給朕玩了一手漂亮的「徇私舞弊」啊。」

  畢自嚴渾身一顫,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臣死罪!臣知法犯法,擅改軍餉撥付次序,將首批內帑銀兩私發寧遠。臣不辯解,任憑皇上嚴懲!」

  按照大明軍制,發餉必須由兵部核准,按九邊防區的危急程度統一調撥。

  畢自嚴繞過兵部,直接把錢糧優先撥給弟弟,這是極其嚴重的違規越權。

  但朱由校並沒有發怒。

  他站起身,走到畢自嚴面前。

  「朕若是要懲治你,你現在已經在北鎮撫司的詔獄裡了。」

  「你存了私心不假。但這私心,卻替朝廷保住了寧遠城,救了你弟弟一條命,也保住了幾千個差點變成反賊的大明士卒。」

  「有私心不可怕,只要這私心乾的是人事,朕可以容忍。」

  朱由校轉身,單手負在身後。

  「畢自嚴玩忽職守,著罰俸半年。起來吧。」

  「臣————謝皇上天恩!」畢自嚴如釋重負,顫巍巍地站起身。

  「兵變壓下去了,銀子發了。但這事,還沒完。」

  朱由校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一股濃烈的殺意在暖閣內瀰漫開來。

  「廠臣。」

  「老奴在!」魏忠賢立刻躬身上前。

  「錦衣衛的密報上寫得很清楚。寧遠十三營的南兵,四個月沒發軍餉,餓得譁變。但城北那些遼鎮將領的家丁私兵,不僅頓頓吃白面,還穿著新棉甲。」

  朱由校轉過頭,看著魏忠賢和畢自嚴。

  「戶部的帳本上,給遼東的軍餉,是按照滿額的兵丁數足額撥付的嗎?」

  畢自嚴趕緊拱手回道:「回皇上。雖然太倉拮据,但遼餉歷來是重中之重。即便有拖欠,每月的常例底子是不會斷的。絕對不可能出現全軍斷糧四個月的慘狀。」

  「那銀子去哪了?」

  朱由校猛地一拍御案。

  「遼人守遼土!」

  「好一個我那好老師孫承宗定下的絕世良策!」

  「他們把朝廷撥下去的銀子,全部截留在那些遼鎮總兵、副將的手裡!他們拿大明的國帑,去養他們祖家、吳家、趙家的私兵家丁!」

  「南兵是客軍,不是他們遼人的子弟,所以就活該被餓死,活該在建奴沖城的時候去當炮灰!」

  這就是明末遼東軍閥化的一大危害!

  朝廷出錢,養出的不是聽命於朝廷的國防軍,而是聽命於遼鎮門閥的私人武裝。

  這些軍閥拿著朝廷的錢,養肥了自己的家丁,對上敷衍塞責,對下殘酷剝削。

  一旦建奴打來,他們優先保護的是自己的莊園和家產,而不是大明的城池。

  「皇爺。」魏忠賢小心翼翼地進言,「這幫遼將確實可恨。但遼東現在離不開他們啊。若是咱們此時動刀子去查空餉,逼急了他們,祖大壽那幫人手裡可是握著關外最精銳的幾萬鐵騎。萬一他們像當年李成梁舊部那樣擁兵自重,甚至暗通建奴————」

  這才是歷任大明皇帝和內閣面對遼東軍閥最頭疼的地方投鼠忌器。

  知道他們是毒瘤,但你不敢切,因為這毒瘤連著大動脈,一旦切了,很有可能會因為大出血而死。

  「擁兵自重?暗通建奴?」

  朱由校冷笑。

  「他們真當自己是不可替代的定海神針了?」

  「如果是三個月前,朕或許還會捏著鼻子忍了這群吸血鬼。但現在————」

  朱由校斷然下令。

  「傳兵部尚書袁可立入宮!」

  「傳西山兵工廠總辦宋應星,天雄軍提督盧象升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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