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恩威(二十六更)
第138章 恩威(二十六更)
盧象升將帶血的刀插回刀鞘,轉身指向那座銀山。
「現在,發餉!」
他走到點將台邊緣,俯視著下方幾萬名被震懾住的士兵。
「皇上知道你們受了苦,知道有人在中間喝你們的血!」
「所以今天,這五十萬兩銀子,不經過任何總兵、副將、參將的手!」
祖大壽等人臉色一變。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從十三營的步卒開始!」
「本將親自點名!念到一個,上來領一份!足額足色,不扣一文錢的火耗!」
「誰要是敢在這個時候伸手————」盧象升指著兩側的火炮,「天雄軍的大炮,就讓他投胎!」
「盧大人!」祖大壽終於忍不住了,他跨前一步,「您這是在壞遼東的規矩!將不知兵,兵不知將,日後若是建奴來襲,我們這些總兵還怎麼指揮底下的弟兄賣命?!」
「指揮不了,就給本將滾出遼東!」
盧象升毫不留情地懟了回去。
「大明的兵,只知天子,不知家奴!祖大壽,你若是覺得你手下的家丁比朝廷的軍紀還要大,你現在就可以帶著你的人造反!」
「你敢嗎!」
盧象升一步逼近祖大壽,兩人的距離不到半尺。
天雄軍的幾百杆燧發槍,瞬間對準了點將台上的這群遼將。
祖大壽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額頭上冷汗直冒。
造反?
他不敢。
他所有的榮華富貴都建立在大明這個體系之內。
真要造反投了建奴,他也就是個失去利用價值的奴才。
「末將————不敢。」祖大壽低下頭,屈服了。
「不敢就閉嘴!」
盧象升回到銀山前,拿起花名冊。
「趙大牛!」
「小的在!」
一個瑟瑟發抖的步卒被叫了上來。
「四個月欠餉,二兩銀子。拿好!」
白花花的銀錠塞進手裡,趙大牛看著手裡足色足兩的銀子,眼淚嘩的一下就流出來了。
他當兵三年,第一次拿到沒有被剋扣過一文錢的餉銀!
「謝皇上!謝青天大老爺!」
「下一個!」
發餉順利的進行著,底層士兵拿到了真金白銀,對朝廷的怨氣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這位欽差和遠在京城的皇帝的感恩。
而那些只能在一旁干看著、一文錢油水都撈不到的軍官們,心裡在滴血。
這就是朱由校的打算。
他用張正朝的血立威,用五十萬兩銀子收買軍心。
一打一拉,徹底將這顆名為「寧遠兵變」的毒瘤連根拔起,順手還把遼鎮軍閥的脊梁骨打斷了。
紫禁城中,看完這封匯報著寧遠發餉經過的奏報之後,朱由校滿意地將摺子合上。
「盧建斗,你沒有讓朕失望。」
寧遠城,巡撫衙門後堂。
案几上,靜靜地平放著一把三尺長的帶鞘寶劍。
劍鞘上包裹著明黃色的紋蜀錦,吞口處鑲嵌的綠松石在昏暗的室內折射出森冷的光。
這就是尚方寶劍。
如朕親臨。
畢自肅坐在太師椅上已經整整半個時辰了,連姿勢都沒有換過。
窗外,北風呼嘯。
但在這呼嘯的風聲中,卻夾雜著一種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那是盧象升留下的兩百名天雄軍火槍手。
他們沒有被安排在城外的軍營,而是直接駐紮在了巡撫衙門的前後院。
兩百人著裝統一,深藍色的罩甲,肩上扛著裝有三棱刺刀的燧發槍,分成四班,十二個時辰不間斷地沿著衙門的圍牆巡邏。
「畢大人。」
總兵朱梅推開門,帶著一身的寒氣走了進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尚方寶劍,眼神中閃過一絲忌憚與焦躁。
「盧象升帶著大部隊出關回京了。可這————這留下的兩百個火統兵,成天在咱們衙門裡晃悠,算怎麼回事?」
朱梅語氣里透著試探。
「祖將軍那邊傳話過來。說弟兄們現在拿到餉銀了,軍心穩了。這發餉的規矩,以後是不是還得按老例,由總兵衙門走帳,再分發各營?」
畢自肅緩緩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在關外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總兵官,眼中滿是嘲諷要回財權,就是為了要回兵權。
「老例?」
畢自肅冷笑了一聲,他伸出手,拍了拍尚方寶劍的劍柄上。
「朱總兵。五十萬兩銀子,一文不少地發到了士卒的手裡。張正朝那幾個帶頭鬧事的人頭,現在還掛在南門的城樓上呢。」
畢自肅站起身,直視著朱梅的眼睛,聲音冷硬。
「您這就把皇上剛剛立下的規矩給忘了?那本官不妨再提醒你一次,皇上把這把劍留給本官。意思很明白。以後的遼餉,太倉撥下來多少,本官就帶著這劍,帶著門外那兩百個火槍手,去校場上親自看著發多少!」
「誰敢伸手扣一文錢的火耗,本官就用這把劍,斬下他的人頭!」
朱梅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臉頰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著。
「畢大人!這成何體統!」
朱梅終於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如此一來,將不知兵,兵不知將!以後底下的大頭兵只認發錢的巡撫衙門,我們這些帶兵的將領還怎麼指揮他們去填壕溝、擋建奴的箭雨?!」
「朱梅!你以為本官不知道你們底下的那些爛帳?朝廷發下來的餉,你們截留七成去養你們本族的家丁,剩下的三成摻了沙子發給南兵客軍!逼得他們譁變,逼得他們差一點把本官活剮了!」
畢自肅也是猛的一拍桌子,站起來直視朱梅。
他指著窗外正在巡邏的天雄軍哨兵。
「去看看門外那些天雄軍!盧象升只留了兩百人。但你信不信,只要你或者祖大壽敢在這個時候煽動營兵鬧事。」
「這兩百杆火槍,能在半柱香內,把你們的腦袋全轟成爛西瓜!」
「因為底下的士卒吃飽了肚子,拿到了真金白銀。他們現在只認皇上,絕不會再跟著你們去造反了!」
朱由校用這一手直接發餉,越過了中間的軍閥階層,買斷了底層士兵的忠誠。
而天雄軍那碾壓時代的火器武力,則成為了懸在遼將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讓他們連狗急跳牆的勇氣都喪失殆盡。
朱梅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頹然地低下頭,像一頭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默不作聲地退出了後堂。
關外,風雪依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