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殺戮不是目的(十七更)


  殺戮不是目的(十七更)

  次日清晨。

  乾清宮,西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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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校坐在御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奏疏,正專注地看著,似乎對昨夜外城發生的那場血腥屠殺毫無所知。

  或者說,根本就是一切盡在掌握。

  溫體仁和畢自嚴,垂手站在下方。

  兩人的臉色都有些發白。

  西廠昨夜的動靜太大了,一把火燒了滙豐號,殺了一百多口人,這種赤裸裸的特務暴政,讓這兩位如今大明朝名義上的文官領袖,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

  「皇爺。」

  趙亮大步走入暖閣,撲通一聲跪倒,雙手將那個紫檀木匣子高高舉起。

  「奴婢幸不辱命。刺殺一案的幕後真兇,已經全部查實。這是他們按了手印的盟書。」

  王體乾趕緊上前接過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上。

  朱由校放下手中的奏疏,並沒有急著打開匣子。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幾人。

  「溫閣老,畢尚書。你們都是熟讀史書的人。你們說,這歷朝歷代,如果地方豪紳、

  商賈大戶,聯合起來要殺當朝天子,這算什麼罪?」

  溫體仁硬著頭皮答道:「回皇上————此乃十惡不赦之首之謀逆大罪。按大明律,當誅九族,凌遲處死,家產全數籍沒。」

  「說得好。」

  朱由校的手指在那匣子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匣子裡裝的,就是你們口中的十惡不赦之徒。他們覺得朕切斷了他們和建奴的走私交易,收了他們江南的絲綢作坊,斷了他們的高價糧道,派了鄭芝龍去海上搶了他們的走私船,讓他們活不下去了。」

  「所以,他們湊了上百萬兩銀子,雇了死士,想要在京城的大街上,要了朕的命。」

  朱由校掀開匣子,拿出那份血書,直接扔在了溫體仁和畢自嚴的腳下。

  「看看吧。看看這上面,有沒有你們的同窗好友,有沒有你們的門生故舊。」

  溫體仁顫抖著手撿起血書,只看了一眼,心臟就差點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不僅有江南的巨富,更有不少雖然沒有實權,但在士林中極具聲望的清流!

  「皇上————」畢自嚴也看到了上面的內容,他雙腿一軟跪在地上,「這些人————牽扯甚廣,若是全部依律誅殺九族————恐怕要血流成河,朝堂也會徹底停擺啊!」

  「停擺?」

  朱由校冷笑一聲,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

  「畢尚書。你以為朕建立西廠,只是為了殺人泄憤嗎?」

  「朕告訴你,殺戮從來不是目的,財富的重組和朕的意志的貫徹,才是目的!」

  「這幫人既然敢把桌子掀了,朕索性就不陪他們玩這種溫水煮青蛙的遊戲了。」

  朱由校下達了一道早已打好腹稿的旨意。

  「溫體仁!內閣即刻擬旨!」

  「藉此謀逆大案,昭告天下!」

  「第一!自今日起,凡參與盟書之家族,無論在朝在野,全部革去功名,剝奪士紳身份!其家族名下所有田產、商鋪、作坊、私港,一律沒收,充入內廷!」

  「第二!

  「大明朝民間私設的地下錢莊、票號、會票局,從今日起,全部列為非法!任何人敢私自匯兌大宗現銀,以謀逆同黨論處!」

  「朝廷,將以內帑目前所掌握的五百萬兩現銀以及查抄的叛賊資產為本金。」

  「正式設立大明皇家銀號」!

  「所有官員的俸祿、九邊將士的軍餉、天下商賈的大宗交易匯兌,必須,且只能通過皇家銀號進行結算!」

  「朕要讓這天底下的每一兩銀子怎麼流、流到誰的手裡,全在朝廷的帳本上看得清清楚楚!」

  反應過來之後,畢自嚴和溫體仁的大腦瞬間宕機。

  壟斷金融!

  集中貨幣發行與匯兌權!

  這比查抄幾個貪官,殺幾個地主還要狠一萬倍!

  這是在刨他們的祖墳啊!

  一旦皇家銀號建立,那些手握重金的民間資本將徹底喪失隱匿財富和跨區域調動資金

  的能力。

  「臣......領旨!」

  溫體仁和畢自嚴四目相對,還是跪了下去。

  他們雖然不懂現代金融,但他們都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壟斷銀錢通道」意味著什麼。

  「畢尚書,這皇家銀號的第一任大掌柜,你兼著。皇家銀號具體的事宜,朕隨後會交給你。」

  朱由校看著一臉懵逼的戶部尚書,語氣不容置疑。

  「溫閣老,你負責在前朝,把那些敢於反對銀號設立的奏摺,全給朕擋住!」

  「趙亮,接下來是你的活。」

  「臣在。」

  「滙豐號燒了,沈宗明全家也砍了。」

  「但刺客用的鋼刺,是山西鐵匠的手藝。晉商的主脈早就逃去關外,太原也被孫傳庭犁了一遍。這批軍械,怎麼進的京師?」

  趙亮額頭貼地,答道:「回陛下。臣提審了順天府管城門的吏員。三個月前,有一批

  從通州水路運來的御用木料,走的是內官監的免檢紅牌。鋼刺,就夾在木料中。」

  「內官監?」朱由校站起身。炭盆里的火光映出他臉上的陰影。

  去年坤寧宮水銀案,內官監已被血洗。

  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朕記得,去年坤寧宮出事時,跑了兩個奴婢。太監李吉祥,宮女春桃。」朱由校走到趙亮身前,目光垂落,「一年了,廠衛都沒找到人。現在這兩人,還在京城嗎?」

  趙亮稟報到:「臣查了滙豐號的私帳。沈宗明在南城有一處不掛名的暗宅,每個月支出五兩銀子的嚼用。臣已派番子去圍了,裡面住著的,正是一對假扮夫妻的啞巴僕役。年紀、身段,與李吉祥和春桃吻合。」

  朱由校深知,江南士紳和晉商殘黨縱然有錢,但要在京城組織這種規模街頭刺殺,甚至打通城防夾帶兵器,必須有內廷的舊人配合。

  那兩個逃跑的奴婢,應該就是連接外朝與內廷動向的樞紐。

  「把他們兩個活著帶回來。」朱由校下令,「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問出當年給柱子灌水銀的最後那個主使。朝堂里,應該還藏著給他們遞刀的人。」

  「臣遵旨。」趙亮倒退著邁出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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