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大洋彼岸的喜報
【南京武英殿,大明天子致東溟皇太子慈煥及全體遠征將士:
三月二十二,泰西英、法、西、荷、奧斯曼、波斯、羅剎等九國,合兵八十萬,戰艦五百艘,妄圖聯手犯我天威。朕已於奉天殿明詔天下,將此役定名為『第一次世界大戰』!
舉朝同心,百工沸騰。朕有精兵百萬,太倉儲銀過億,鋼鐵如山,何懼天下群醜合縱!
今西山無線天網已通四海,萬里重洋再無阻隔。命太子慈煥於美洲就地擴軍,不必拘泥常例!金山衛所出之金,及爾部於大西洋所奪之船、所獲之銀,分文不必回運南京!全數留於巴拿馬及金山衛,就地招募船工、熔鑄火炮、收編海盜、撫恤殷民,以戰養戰!
朕只要你做一件事——把大西洋給朕攪個天翻地覆!凡掛泰西諸國旗號之商船、運銀船、港口要塞,見之即焚,遇之即奪!斷其財路,抽其骨髓!待巴拿馬運河鑿通之日,朕親發二十艘全鋼鐵甲主力艦,與吾兒會師加勒比海!
另,母后張氏在側,囑曰:大洋風硬,瘴氣濕熱,吾兒今歲已滿十七,當按時加衣飲藥,勿念京中弟妹。——父,由校。五月二十二日申時一刻。】
石屋之內,安靜得只能聽見門外蒸汽發電機低沉的轟鳴,以及海風掠過二十丈高塔銅網的呼嘯聲。
朱慈煥站在原地,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掃過最後那一行小字,還有末尾那個精確到刻度的發報時間:五月二十二日,申時一刻。
少年儲君緩緩鬆開一隻手,從貼胸的內袋裡掏出了那塊純銅機械懷表。
咔噠。
表蓋彈開。
由於兩地隔著巨大的經度時差,懷表上按大明南京時間走動的指標,此刻正穩穩地指在申時三刻!
兩刻鐘!
僅僅兩刻鐘(三十分鐘)!
在三萬里之外的地球另一端,此時應當正是江南春夜的五更時分。
他的父親朱由校,沒有睡覺,他的母親張嫣,也沒有睡覺。
夫妻二人就守在南京紫禁城武英殿那間燈火通明的電報房裡,父親剛剛對著天下群臣宣布了「第一次世界大戰」的開啟,轉過頭便親自擬定了這道橫跨太平洋的電旨,母親還在旁邊溫柔地添上了一句讓他加衣飲藥的家常叮囑。
然後,報務員壓下電鍵,西山之巔的雷霆電弧炸響,這道承載著帝國最高戰略意志與父母深沉牽掛的電波,便在一瞬間跨越了三萬里浩瀚波濤,經由五座大洋孤島與海岸高塔的接力,在短短兩刻鐘之後,化作了眼前這台機器上叮噹悅耳的銅鈴聲,熱呼呼地落在了他的掌心裡!
半個時辰前,他在下山的時候,還在跟鄭森、李定國發愁,愁這三百四十萬兩白銀和七十九艘大船怎麼運回國內,愁一封信走上小半年、摸不清南京朝廷的動向。
而現在,父親用這一道跨越時空的電波,給了他一個震古爍今的回答!
不用運回去了!
國內不缺這點銀子!太倉里躺著一萬萬四千萬兩現銀,西山的高爐日夜流淌著鐵水,全天下的臣民都在為了這場史無前例的「世界大戰」而瘋狂運轉!
父親把整個美洲、整個大西洋的生殺予奪大權,連同這三百四十萬兩白銀、七十九艘大船,全都當成了給他這個十七歲太子的練兵零花錢!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豪邁在少年的胸膛里猛烈衝撞,激得朱慈煥眼眶驟然通紅,一層滾燙的水霧模糊了視線。
他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抬起頭,將眼底的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轉手將那張紅紙遞給身後的李定國、鄭森、田鎮與施琅。
四人湊在一起看完電文,整個石屋裡的呼吸聲瞬間粗重得如同拉風箱一般!
「第一次世界大戰……舉世皆敵,九國合兵八十萬……」
李定國看完電文,非但沒有半分懼色,那張剛毅的臉龐上反而湧起了一層近乎猙獰的潮紅,他猛地一拳砸在旁邊的木柱上,震得屋頂灰塵簌簌落下: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皇上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咱們在大西洋這邊要是再小打小鬧,還有臉回南京見江東父老嗎?!」
田鎮更是興奮得原地轉了個圈,一把抱住身邊的算盤,大喊道:
「不用運回去了!三百四十萬兩白銀全歸咱們大西洋艦隊就地花銷!還有那七十九艘大船!殿下,咱們有錢有船有鐵匠,現在就能在查格雷斯河口建一座大西洋最大的造船廠和軍火庫!」
鄭森推了推眼鏡,雙手微微顫抖地指著海圖上的加勒比海:
「父皇在電文里說,西洋四國把主力艦隊全抽調去東方了!殿下,這意味著整個加勒比海和西印度群島,現在就是一座不設防的金庫!咱們手裡的這八十多艘大船,只要全部包上鐵皮,架上後裝炮,聯合巴博薩那群海盜,足可以把英國人的牙買加、西班牙人的古巴和波托韋洛全給端了!」
朱慈煥看著眼前這群熱血沸騰的年輕將領,嘴角緩緩揚起,露出了一抹與他父親朱由校如出一轍的、充滿了絕對自信與霸氣的笑容。
十七歲的少年儲君轉過身,走到那台連線著山頂二十丈發射天網的笨重火花發報機前。
「趙小四!」
「臣在!」趙小四挺起胸膛,雙手搭在重型浸油電鍵的絕緣木柄上。
「外頭的兩台蒸汽發電機,氣壓足不足?萊頓瓶的電滿不滿?」
「回殿下!鍋爐燒的是撫順特等無煙精煤,氣壓滿格!八十隻大萊頓瓶全部充飽,隨時可以向金山衛中繼站作全功率發射!」
「好!」
朱慈煥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風扔給親兵,露出裡面被海風吹得結實硬朗的身軀。
他走到窗前,推開石屋厚重的木窗。
下方,太平洋與大西洋的風在分水嶺上空激烈交匯;山道上,兩萬名印第安同宗民夫正推著堆積如山的白銀重車歡呼雀躍;東面的查格雷斯河口,七十九艘繳獲的西洋巨艦桅杆如林,鐵匠鋪的鍛打聲響徹雲霄。
少年儲君單手按著腰間的尚方寶劍,對著趙小四,一字一頓地念出了自己發往南京的第一道無線電報:
「給南京武英殿,給父皇、母后回電——」
「兒臣朱慈煥,率東溟及大西洋將士,於巴拿馬山巔叩謝天恩!」
「兒臣體健,日食三碗,母后勿念。」
「五日前,兒臣已於佛羅里達海峽設伏,全殲英西聯合護航艦隊!擊沉敵主力戰艦八艘,俘艦八十五艘,生擒西國少將阿爾瓦羅,繳獲美洲白銀三百四十二萬兩,黃金兩萬四千兩,蔗糖菸草無數!」
「今接父皇聖旨,兒臣已令三百四十萬兩白銀就地入庫,七十九艘大船即刻改裝包鐵,擴編『大明皇家大西洋艦隊』!」
「泰西九國既敢犯我大明,兒臣便在西洋人背後,替父皇擂響這世界大戰的第一通戰鼓!」
「三個月內,兒臣必踏平哈瓦那,攻克牙買加,斷絕泰西諸國一切美洲銀路!待運河鑿通之日,兒臣親自駕駛鐵甲艦,過大西洋,入泰晤士河,為父皇獻俘!」
「合閘!發報!」
趙小四雙目圓睜,猛然拉下牆上的高壓閘刀,雙手握住沉重的木柄,用盡全身力氣向下一壓!
「啪——滋啦啦啦!!!」
外間鉛箱內的旋轉銅球間隙之間,一道長達尺半、刺目欲盲的藍白色狂暴電弧轟然炸裂!
震耳欲聾的放電爆鳴聲中,空氣里瞬間瀰漫開濃烈的臭氧味道。
山巔之上,四座二十丈高的鐵力木巨塔頂端,那張巨大的紫銅籠網在夕陽下發出了低沉的嗡鳴。
無形的電磁波攜帶著大明皇太子石破天驚的捷報與戰書,衝破巴拿馬的雲層,貼著浩瀚的太平洋海面,以光速掠過金山衛,掠過火奴魯魯,掠過中途島,向著正在晨曦中甦醒的東方大陸,呼嘯狂飆而去!
而在這座連線著兩大洋的狹窄山脊腳下,剛剛接到「白銀不必運走、就地擴軍造船」最新軍令的兩萬民夫與四千水兵,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爆發出了足以掀翻熱帶雨林的震天歡呼!
一車車原本準備裝船西運的波托西白銀,直接在山道上調轉車頭,重新拉回了查格雷斯河口的造船工地;
巴博薩和傑克·斯派洛看著那些去而復返、堆積如山的銀箱,看著大明工匠們開始將一門門十八磅後裝線膛炮直接焊死在七十九艘大洋商船的甲板上,兩個老海盜徹底瘋了,揮舞著帽子在沙灘上跳起了滑稽而狂野的水手舞!
大西洋的風暴,不再是小打小鬧的私掠。
有了南京那座龐大工業帝國透過電波傳來的無限授權,有了這三百四十萬兩白銀和八十多艘大船打底,朱慈煥手中的這支奇兵,在一夜之間,蛻變成了懸在整個歐洲後背上的一柄索命鍘刀!
五更三刻的江南天色剛蒙蒙亮,殿外御花園的草葉上還掛著一層涼津津的晨露。
頂樓寬敞的總控制室里,值夜班的年輕電報生們剛用涼水抹了把臉,正準備換下鉛酸電池房裡耗了一宿的舊鉛板。
突然,右側高台上那座專門對接「金山衛—中途島—長崎」跨洋幹線的鼎新元年式無線電大櫃裡,防風玻璃罩內的銀鎳粉末檢波管猛地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電火花。
緊接著,寂靜的大廳里炸開了一串急促清脆、猶如疾雨打琵琶般的機械敲擊聲!
「叮鈴鈴——嗒!叮——嗒!叮鈴鈴鈴——嗒!」
自動退敏小銅錘瘋狂地跳動著,一下接一下磕在玻璃管外壁上,旁邊的發條走紙機咔噠咔噠勻速轉動,藍黑色的油墨筆尖在三寸寬的雪白無酸棉紙帶上,拉出了一道道粗重深黑的點橫墨跡。
「是巴拿馬的頻段!」
值班教官手裡的搪瓷茶缸哐當一聲擱在桌面上,顧不得濺出來的熱茶燙了手背,三步並作兩步撲到機櫃前。
兩名實務生報務員一個按紙帶報數,一個翻動密碼本疾書。
隨著一個個漢字被還原到紅格紙上,兩名年輕生員的呼吸越來越粗,握著毛筆的手指頭抖得差點連不成字。
當最後一組「合閘發報」的尾碼敲完,小銅錘停歇下來,值班教官一把奪過那張墨跡未乾的紅紙,才掃了三行,整張臉便漲成了豬肝色,轉身沖著樓梯口扯破了嗓子大吼:
「快!備轎!不,不用備轎!拿我的令牌開東華門夾道,直接跑去干清宮!大捷!皇太子殿下在大西洋發回來的潑天大捷!!」
卯時正刻,奉天殿。
今日原本只是五日一例的尋常早朝,議的是湖廣夏糧入庫與京奉鐵路複線鋪軌的常例庶務。
百官剛在丹墀下站定班列,還沒等鴻臚寺序班鳴鞭,便聽見大殿東側的偏門外傳來了一陣極不合宮規的急促靴聲,夾雜著內侍們尖著嗓子高呼「大喜」的喧譁。
正在候朝的孫傳庭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剛要轉頭看去,便見朱由校已經穿著一身明黃色暗紋常服,連翼善冠都沒戴端正,手裡捏著一張灑金紅紙,邁著大步從御階後頭直接轉了出來!
跟在皇帝身後的司禮監掌印太監王體干,跑得老臉通紅,氣喘吁吁,手裡還提著剛剛從電報樓一路狂奔帶過來的銅製密封筒。
滿朝文武全愣住了。
自打天啟七年皇上從棺材裡坐起來,這十三年裡,他們見過皇上雷霆震怒砍貪官的腦袋,見過皇上神色冷酷下令屠城滅國,也見過皇上在巴特那大捷時雲淡風輕地喝茶。
可像今天這樣,連早朝的儀仗都不等,手裡攥著一張紙、嘴角咧到耳根子後頭、兩隻眼睛亮得像塞外餓狼見了肥羊一樣的神情,滿朝朱紫大員還真是頭一回見!
「都別跪了!免禮!」
朱由校一擺手,甚至沒去坐那張髹金雕龍寶座,直接站在丹墀最高處的白玉石欄杆前,雙手撐著欄杆,把手裡那張紅紙抖得嘩嘩作響,胸膛劇烈起伏,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生子當如朱慈煥!朕的這個好兒子,給朕、給咱們大明,在三萬里外的大西洋邊上,放了一顆響徹雲霄的大炮仗!」
轟!
大殿內瞬間炸開了一片嗡嗡的議論聲。
方以智與王家彥對視一眼,兩人心臟同時猛跳了兩下——皇太子!大西洋!還是在這個時辰直接送進宮裡的紅紙!
「皇上!」王家彥一步跨出班列,聲音發顫,「莫非……莫非是西山無線天網接通了巴拿馬?太子殿下從大西洋發回電報了?!」
「不錯!」
朱由校笑聲一斂,臉上滿是一個老父親在街坊鄰居面前炫耀自家麒麟兒的驕傲與痛快,他把紅紙往王體干手裡一塞,中氣十足地喝道:
「王體干!給朕念!扯開嗓子大聲念!讓六部九卿、五軍都督府的將軍們都聽聽,咱們大明這位剛滿十七歲的皇太子,帶著鄭芝豹和李定國那幾個毛頭小子,在洋人的後院裡干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買賣!」
王體干深吸了一口氣,上前兩步,展開紅紙,用盡平生力氣,尖細高亢的嗓音在奉天殿高聳的殿宇間轟然炸響:
「東溟大將軍、皇太子朱慈煥,於美洲巴拿馬山巔無線急電——」
「五月十二日,兒臣率四千過山精銳水兵,會同加勒比海盜諸部,於大西洋咽喉佛羅里達海峽設伏,迎頭截擊泰西英吉利、西班牙聯合護航運寶大船隊!」
「激戰未滿一個時辰!兒臣部以西山後裝線膛炮及苦味酸高爆榴彈,超視距擊沉敵五十門炮主力戰列艦八艘!重創及俘獲敵護衛戰艦六艘、五百噸以上重型遠洋商船七十九艘!生擒西國海軍少將阿爾瓦羅、英國上校摩根以下西洋官兵水手六千四百餘人!」
「當場繳獲波托西及墨西哥官鑄生銀三百四十二萬兩!足赤黃金兩萬四千兩!祖母綠寶石三箱!另有牙買加精糖四萬兩千桶、菸草九千包、生牛皮十萬張!」
「今接父皇開戰電旨,兒臣已將三百四十萬兩白銀就地入庫,七十九艘大船盡數包鐵改裝,正式成立『大明皇家大西洋艦隊』!兒臣立誓,三個月內,必踏平古巴哈瓦那,攻克牙買加,斷絕泰西諸國一切美洲銀路!五月二十二日申時三刻發,酉時初刻抵京!」
靜。
整座奉天殿,三百多名大明帝國的頂樑柱,在這一瞬間全都被這道跨越了半顆地球、在兩刻鐘前剛剛發出的電報,震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方以智手裡的象牙笏板啪嗒一聲掉在金磚上,這位平日裡算盤打得比誰都精的戶部尚書,此刻連撿笏板都忘了,嘴裡反覆念叨著那幾個數字:
「七十九艘五百噸大船……三百四十二萬兩現銀……兩萬四千兩黃金……全殲英西護航艦隊……還是在五月二十二日申時三刻發出來的……」
方以智猛地抬起頭,看了一眼殿外剛剛升起的朝陽,整個人像是見了鬼一樣倒吸了一口涼氣:
「現在是南京五月二十三日卯時!算上兩地晝夜顛倒的時差,太子殿下在巴拿馬山頭上說出這番話的時候,是半個時辰前!!半個時辰前發生在大西洋上的大捷,現在就已經擺在奉天殿上了?!」
如果說三百四十萬兩白銀和八十多艘大船的戰果,讓武將們熱血沸騰;那麼「三萬里外、半個時辰抵京」的無線電波速度,則讓殿內所有的文官感受到了一種近乎面對神明般的戰慄!
以前打仗,大軍出征海外,如同石沉大海,是死是活全憑天意。
而現在,十七歲的皇太子在大西洋邊上剛剛打完仗、清點完銀子,轉身在山頭上敲了幾下電鍵,半個時辰後,南京的皇帝就已經在早朝上拿著戰報哈哈大笑了!
更可怕的是朱慈煥的手段!
船開不過去,他就讓人把四千水兵、四十門線膛炮和三百噸鐵甲片從太平洋硬生生扛過中美洲叢林;沒有戰艦,他就收編加勒比海盜,用搶來的三艘運寶船包上鐵皮,反手就在佛羅里達海峽把英西兩國今年最大的輸血管給一刀斬斷了!
「好!好一個虎父無犬子!好一個大明皇太子!」
內閣首輔溫體仁第一個回過神來,老臉漲得通紅,撩起官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高舉,聲音洪亮得完全不像個六旬老翁:
「皇上!太子殿下年方十七,孤軍深入萬里重洋,北築金山,南撫殷民,今更翻越天塹,於大西洋腹心一戰而鯨吞泰西八十餘艘巨舶、三百餘萬巨款!此等文韜武略,此等決斷氣魄,實乃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在天之靈庇佑,更乃皇上聖心獨運、教導有方之明證!臣溫體仁,為大明賀!為萬世社稷賀!」
「臣等為皇上賀!為太子殿下賀!大明萬勝!儲君千秋!」
滿朝文武如夢初醒,三百多人齊刷刷跪倒一片,山呼海嘯般的賀聲幾乎要將奉天殿的琉璃瓦頂給掀翻過去!
那些原本還在心裡頭暗暗擔憂「九國合兵八十萬、大明四線作戰會不會吃力」的保守派官員,此刻把心徹底放回了肚子裡。
吃力個屁!
歐洲四國湊了三百四十艘戰艦往東方開,結果人家的船隊還沒走到好望角呢,自家的後院老窩、連同今年指著買糧發餉的三百四十萬兩救命白銀,就已經讓大明皇太子帶著一群海盜給連鍋端了!
這仗還怎麼輸?!
朱由校站在丹墀上,聽著滿朝文武發自肺腑的歡呼,心裡頭那股子舒坦勁兒,比當年親手砍了黃台吉還要暢快十倍。
但他畢竟是統治這台龐大工業機器十三年的君主,狂喜過後,那雙深邃的眸子很快便冷靜下來,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幅《坤輿萬國全圖》的中美洲位置上。
「都起來吧。」
朱由校抬手虛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皇帝走下台階,來到地圖前,伸出手指,在巴拿馬地峽那道細如柳葉的陸樑上重重畫了一道:
「慈煥這一仗打得極漂亮,把英國人和西班牙人的肋骨打斷了三根。但是,你們聽清楚電報里是怎麼說的沒有?」
朱由校轉過身,看著工部尚書宋應星、戶部尚書方以智與兵部尚書王家彥:
「慈煥是為了去大西洋打這一仗,不得不讓鄭芝豹帶著四千水兵,用肩膀扛著四十門輕炮和三百噸鐵皮,在沒有路的雨林里爬了整整二十天!而咱們留在金山衛的那五艘四千噸級定遠艦、四十艘三寶級大艦,因為這道三十里寬的石頭山樑擋著,只能眼睜睜看著,根本開不進大西洋!」
「若是巴拿馬這道口子早一天挖通,慈煥手裡何至於只有十二艘臨時包鐵皮的木頭改裝船?他早開著五艘全鋼鐵甲艦,直接轟平倫敦和塞維亞了!」
宋應星神色一凜,連忙出列躬身:
「皇上所言極是!只是據隨軍工部生員前番傳回的測算,巴拿馬地峽雖窄,但分水嶺中段有一道長約三十里、高二十餘丈的堅硬玄武岩與花崗岩山脊(即後世最難挖的庫萊布拉山段)。且當地雨季綿長,山體極易滑坡,又有蚊蟲瘧疾橫行。僅憑太子殿下目前手裡的三萬倭人降卒與兩萬印第安僱工,靠鐵鎬人力開鑿,再加上修築查格雷斯河的三級巨型調水船閘,哪怕日夜不停,最快也需一年半載方能通航。」
「一年半?太慢了!朕等不起一年半!」
朱由校果斷地搖了搖頭,手指在地圖上敲得篤篤作響:
「這巴拿馬,不是一條普通的河溝,它是鎖死整個地球東西兩大洋的命門!誰扼住了這裡,誰就能在一夜之間把太平洋艦隊變成大西洋艦隊!現在世界大戰已經開打,時間就是國運!」
朱由校看向宋應星與方以智,直接下達了一道不計成本的鐵血命令:
「宋應星!把西山、馬鞍山正在修鐵路的那套重型傢伙什,全給朕搬到巴拿馬去!」
「從工部抽調三百名最懂爆破、最懂修築水泥大壩的五品以上大匠,由工部右侍郎趙震親自帶隊!不要只讓人拿鐵鎬刨!給朕從上海和廣州調撥五十台二十馬力的『蒸汽軌道挖掘鏟車』(早期蒸汽鏟)、兩百台蒸汽抽水機、一千輛翻斗鐵軌礦車,再從西山火藥局直接調撥一千萬斤苦味酸黃色炸藥!」
「方以智!戶部和內務府立刻在遼東、山東、湖廣招募五萬名慣於開山挖礦的精壯工兵,每人給雙倍安家銀!再從日本四島強征十萬名倭人青壯苦役,由太醫院配發五萬斤金雞納霜(奎寧)原粉和一百萬斤生石灰防備瘴氣疫病!」
朱由校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帶著一股以泰山壓頂之勢強行改寫地理的狂暴意志:
「用三十艘萬噸級遠洋運兵船,把這十五萬人、一千萬斤炸藥、五十萬桶西山快干水泥,在一個月內給朕直接砸到巴拿馬地峽上!」
「順著那三十里山樑,先鋪兩條運土鐵軌!用炸藥把整座山頭給朕平推炸碎,用蒸汽鏟車裝車,用火車皮往海里倒石頭!十五萬人三班倒,人停機器不停!」
「朕不管那石頭有多硬,也不管那雨有多大!今年年底之前——最多八個月!朕要看到大明的四千噸鐵甲艦,從這道人工劈出來的海峽里,堂堂正正地開進加勒比海!」
「臣等遵旨!!」
宋應星、方以智、王家彥三人聽得渾身熱血沸騰,齊刷刷抱拳領命。
一千萬斤高爆炸藥!十五萬開山勞力!五十台蒸汽挖掘機!
在這個全世界的土木工程還停留在驢拉車、人掄鎬的十七世紀中葉,大明帝國直接將後世工業時代的國家級超級基建狂魔手段,跨越三萬里太平洋,狠狠砸向了那道阻隔兩大洋千萬年的巴拿馬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