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積蓄力量


  南京紫禁城,武英殿御前秘書處。

  整座大殿的二十四扇高窗全數敞開,初夏的穿堂風吹過,卻驅不散殿內那股濃烈的油墨味、算盤珠子撞擊聲,以及隔壁電報大樓傳來的晝夜不息的滴答聲。

  戶部尚書方以智、兵部尚書王家彥、工部尚書宋應星,連同剛剛從北京北方工業特區乘專列趕回南京述職的老尚書畢自嚴,四人圍在一張鋪滿了各省排程底冊的黃花梨巨案前。

  朱由校手裡捏著一份剛剛由巴拿馬無線電台傳回的《兩洋運河合龍通航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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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緩步走到大殿北牆那幅占據了整面牆壁的《大明全球戰略鐵道暨兵源總圖》前,目光在歐亞大陸與四大洋之間緩緩巡視。

  「巴拿馬通了,大西洋的門戶已經向咱們敞開。羅剎人的八萬主力填了色楞格河,莫臥兒的次大陸也正在改土歸流。」

  朱由校轉過身,將手裡的電文輕輕擱在案頭,聲音平緩卻帶著千鈞重壓:

  「但朕前日給盧象升和滿桂下了死命令,讓他們在巴格達和貝加爾湖停下腳步,一年之內,不許再往西邁出半步。你們知道是為了什麼。」

  畢自嚴雙手攏在袖中,這位年近七旬、替大明管了十三年錢袋子的老臣,眼中閃爍著精明透頂的光芒,躬身道:

  「老臣省得。打江山易,坐江山難;吞天下易,化天下難。如今我大明疆域東起美洲金山,西抵波斯灣,北括北海(貝加爾湖),南至定南關,萬里版圖已是前古未有。然泰西英、法、西、荷諸國雖敗於海,其本土尚有數千萬生民、上百座堅城;奧斯曼與羅剎雖折損主力,其縱深猶在。」

  畢自嚴頓了頓,伸出乾枯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中原腹地重重一點:

  「若此時我前線孤軍貪功冒進,一旦戰線拉長至五萬里之遙,後方鐵道未通,槍炮彈藥接濟不上,兵源補充斷絕,則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皇上停下前線腳步,是要給咱們大明本土一年的工夫,把全身的骨頭徹底攢硬了,把血管徹底打通了。不出拳則已,一旦出拳,便要將這五洋四海一槌定音,再不給任何番邦留半點翻盤的念想!」

  「畢老尚書看得透徹。」

  朱由校讚許地點了點頭,走回御案後方,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帝國宰執:

  「前頭這半年,咱們只是把伸到門外頭的惡狗爪子給剁了。可要想真正把這顆星球變成咱們大明萬世不拔的私產,真正做到《詩經》里說的那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光靠盧象升手裡的十萬人和鄭芝龍的一百條船,不夠!」

  「朕給你們一年的時間。」

  朱由校伸出一根手指:

  「從鼎新十三年夏,到鼎新十四年夏。大明本土兩京十三省,連同遼東、漠南、東海四島、南洋與天竺,全面進入『一統全球總動員』!朕要你們在一年之內,給朕攢出五十萬全裝新軍,鋪通三萬里跨洲鐵道,下水兩百艘萬噸鐵船!」

  「朕要讓大明的每一座高爐、每一台織機、每一畝良田、每一個男丁,都擰成一股繩。等明年這個時候,大明的戰車一旦重新開動,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讓它停下來!」

  「臣等領旨!」

  四位重臣齊刷刷躬身領命。

  隨著南京紫禁城的一紙《全球總動員令》順著三萬八千里有線銅網與無線電波傳遍天下,整個大明帝國,從白山黑水的遼東重工基地,到煙雨迷濛的江南魚米之鄉,從黃沙漫天的西北邊陲,到烈日炎炎的南洋橡膠林,徹底化作了一座空前絕後、高速運轉的戰爭機器。

  鼎新十三年,七月,北方工業特區,順天府西山及遵化、鞍山聯營鋼鐵總廠。

  盛夏的北方原本就燥熱難當,而在西山腳下那片方圓五十里的工業谷地里,溫度更是高得如同太上老君的八卦爐。

  天空中看不到一絲雲彩,因為整片天空都已經被六十四座高達十丈的百噸級近代化高爐噴吐出的濃煙染成了深沉的紫黑色。

  粗大的送風管道在百馬力蒸汽鼓風機的推動下,發出如同萬牛齊喘般的轟鳴,將預熱到六百度的滾燙熱風源源不斷地壓入爐膛;一條條架設在高空棧橋上的窄軌礦車,由小型蒸汽機車推拉著,一刻不停地將開平煤礦洗選出來的特等焦炭、遵化與馬鞍山運來的高品位赤鐵礦石,連同磨碎的石灰石,一車接一車地傾倒進高爐頂部的鐘形料斗里。

  一號煉鋼車間內,熱浪撲面,空氣扭曲。

  工部鐵政局大匠師趙老三(原通州流民,如今已是正六品工部匠官),光著被爐火烤得紫黑髮亮的精壯上身,脖子上掛著一條濕透的白毛巾,手裡握著一根裹著石棉布的長鐵釺,正站在巨大的五噸級轉爐(托馬斯轉爐改型)操作台前。

  他的小兒子趙小四遠在巴拿馬給皇太子架設無線電台,大兒子則在滿桂的北方兵團里當機槍班長。而他自己,則帶著三千名從直隸、山西選拔出來的熟練鋼鐵工人,實行每日三班倒、每班四個時辰的「人停爐不停」極限生產制!

  「二號爐!吹煉到頭了!看火色,碳氣已經燒盡,加錳鐵!出鋼!!」

  趙老三透過手裡的深藍色鈷玻璃護目鏡,看了一眼轉爐口噴出的高達兩丈、由赤紅轉為刺目純白、並發出尖銳呼嘯聲的火焰,扯開沙啞的喉嚨大吼一聲。

  四名壯漢同時拉動液壓閥門。

  龐大的梨形轉爐緩緩傾斜,一股亮得讓人睜不開眼、溫度高達一千六百度的雪白鋼水,如同一條咆哮的火龍,嘩啦啦地傾瀉進下方早已預熱好的巨型盛鋼桶內,激起漫天絢爛如煙花般的金色鋼花!

  緊接著,天車滑輪組轉動,盛鋼桶順著軌道移至鑄模區,鋼水注入一排排用特種耐火砂築成的炮管與槍管鋼錠模具之中。

  不遠處的重型鍛造車間裡,由宋應星親自設計的十噸級雙柱蒸汽鍛壓錘,正發出一聲接一聲震得大地發麻的沉悶巨響。

  「咚——!咚——!咚——!」

  燒得通紅的十寸艦炮炮管毛坯,在萬噸水壓與重錘的反覆鍛打下,內部的砂眼與氣泡被徹底壓實,雜質化作氧化鐵皮簌簌脫落;

  而在旁邊長達三里的機械加工車間內,天軸皮帶飛旋如林,上千台由蒸汽機統一驅動的深孔鑽床、拉膛線機、衝壓機與車床同時開動。冷卻用的肥皂水嘩嘩流淌在高速旋轉的合金刀頭上,一根根「鼎新三年式」五發栓動步槍的精鋼槍管、一束束「六管掃堂風」的旋轉槍管,在遊標卡尺與極限量規的嚴苛檢驗下,如同流水一般從生產線上滑落下來。

  車間外頭的裝卸站台上,工人們喊著震天的號子,將一箱箱塗滿防鏽黃油的嶄新步槍、一門門擦拭得鋥亮的線膛大炮,還有堆積如山的定裝黃銅子彈,直接裝上停靠在站台邊的軍用貨運專列。

  趙老三端起桌上的大瓦罐,仰頭灌下一大口加了鹽的涼綠豆湯,抹了一把臉上的煤黑,指著一箱剛剛釘上「發往巴格達前線」封條的轉管機槍,對著身旁的年輕學徒們大聲喊道:

  「都把螺母給老子擰死了!卡尺量准了!前頭的盧大帥和咱們家大柱子他們,正等著咱手裡的鐵傢伙去砸西洋人的烏龜殼呢!皇上說了,這一仗打完,全天下都是咱們大明的地盤!到時候咱們西山的鐵匠,坐著火車去泰西的倫敦城裡喝酒,那幫紅毛番見了咱們胸前這枚工部銀章,都得跪在路邊給咱們擦皮靴!」

  車間裡爆發出了一陣粗豪暢快的大笑聲,學徒們手裡的扳手與銼刀揮舞得更快了,車床切削精鋼的嘶鳴聲在西山山谷間徹夜不息。

  鋼鐵在北方奔流,而在廣袤的中原、湖廣、四川與西南崇山峻岭之間,另一場動員了整整三百萬民夫的「帝國動脈大貫通」工程,正在改寫著古老東方的地理版圖。

  前朝修路,是隋煬帝開運河式的暴政,抓壯丁、自帶乾糧、沿途餓殍遍地;

  但鼎新十三年的大明修路,卻是天下百姓打破頭都要往裡擠的發財美差!

  因為戶部方以智與大明皇家鐵道總局定下的規矩極其簡單——

  凡應募入鐵道築路兵團及電報架線營之民夫,每日管三頓乾飯(早晚雜糧大餅配鹹菜肉湯,中午一頓純白米飯或白面饃饃,逢五逢十加半斤紅燒豬肉),每月實發大明皇家銀號工餉一兩八錢!若是遇到開山爆破、架橋鋪隧的險工重活,工錢翻倍!民夫家中留守之父母妻兒,憑鐵道總局簽發之「築路工牌」,在當地官倉買米買鹽一律享受九折平價!

  這道招工皇榜一貼出來,原本因為推廣了玉米、番薯、馬鈴薯以及新作物良種而人口暴增、產生了大量剩餘勞動力的河南、山東、湖廣、陝西、四川農村,瞬間沸騰了!

  不需要縣衙差役下鄉抓人,成千上萬個村落的青壯漢子,由村裡的退伍老兵或里正帶隊,揹著鋪蓋卷,敲著鑼打著鼓,爭先恐後地湧向各省的鐵道招工局。

  鼎新十三年,九月,隴海—西域大鐵道(自西安經蘭州、穿河西走廊、入西域哈密至伊犁)玉門關外工段。

  昔日王昌齡筆下「春風不度玉門關」、千百年來只有駱駝商隊伴著白骨鈴聲艱難跋涉的戈壁瀚海,如今徹底變成了一片綿延千里的沸騰工地!

  極目遠眺,在蒼茫無際的黃沙與黑石戈壁灘上,一條用祁連山採石場炸出來的青石碎塊墊底、寬達三丈的堅固路基,如同一條灰黑色的萬里巨龍,筆直地切開荒漠,向著西域天山腳下無限延伸。

  八十萬來自陝西、甘肅、河南與山西的築路民夫,分作兩百個大營,沿著兩千里長的施工線全面鋪開。

  沒有駱駝,沒有毛驢。

  已經鋪好鐵軌的後方路段上,每隔半個時辰,便有一列由兩台重型「鼎新三型」貨運蒸汽機車頭並聯牽引的工程列車,拉著四十節滿載鞍山重軌、東北紅松枕木、西山道釘、炸藥、煤炭、白面與淡水的車皮,噴吐著沖天白汽,轟隆隆地一直開到鋪軌的最前沿!

  鋪軌最前沿的戈壁灘上,北風卷著黃沙。

  二十四名膀大腰圓的陝北漢子分成兩組,肩膀上墊著厚實的生牛皮護肩,用粗鐵鉗夾住一根長達三丈、重達千斤的工字型精鋼重軌,從平車上滑下,喊著高亢蒼涼的陝北信天游號子:

  「嘿——喲!往前抬喲——!把這鐵龍鋪到西天去喲——!落!」

  「哐當!」

  千斤鋼軌穩穩噹噹地落在預先排列整齊、浸泡過防腐雜酚油的紅松枕木鐵墊板上。

  緊接著,蹲在鐵軌兩側的八名釘道工同時掄起十二磅重的長柄大鐵錘,左右開弓,一人一下,將半尺長的四棱生鐵道釘,砰砰砰地狠狠砸進枕木深處,死死咬住鋼軌底邊!

  而在鐵道右側三十步外,五萬名隸屬於工部電政司的架線民夫,正與鋪軌大軍同步推進。

  戈壁灘上沒有樹,架線營用的全是從西山和鞍山直接拉過來的「兩丈五尺輕便角鋼桁架電線桿」!

  水泥底座預製件埋入沙坑,角鋼電塔用螺栓飛快拼裝立起,頂上掛好八隻景德鎮雙傘裙白瓷絕緣子,八根粗如筷子的硬抽紫銅線在緊線滑輪的拉扯下,繃得如同琴弦一般筆直,在塞外狂風中發出嗡嗡的低鳴!

  鐵路鋪出一里,電報線就跟進一里;火車頭開到哪裡,南京武英殿的滴答電碼聲就響到哪裡!

  一名來自陝西米脂縣的老民夫李老栓,趁著換班的間隙,蹲在剛剛釘好的鐵軌旁邊,端著一隻大海碗,大口大口地扒拉著碗裡油汪汪的豬肉燉粉條和熱白面饃饃。

  他看著面前這條在太陽底下閃著冷光的鋼鐵大道,又看了看旁邊那根直插雲霄的角鋼電線桿,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冰涼的鋼軌,對著身旁同樣來自米脂的同鄉感慨道:

  「老哥哥,想當年天啟七年大旱,咱米脂縣餓死的人填滿了山溝,要不是萬歲爺派孫傳庭大人來打深井、發紅薯種,咱這把老骨頭早爛在黃土裡了。誰能想到,才過了十幾年,咱不僅頓頓能吃上白面肥肉,還能親手把皇上的鐵道和天線,修到這神仙都不拉屎的玉門關外頭來!」

  旁邊的年輕後生咽下一大口肉,擦了擦嘴,驕傲地拍了拍胸脯:

  「叔,工官大人昨天念京報說了,咱們修的這條叫『亞歐大陸橋』!等過了伊犁河谷,這條鐵道還要一路往西修進布哈拉、修進波斯、一直通到西洋的羅馬城去!等修通了,咱坐著皇上的大火車,三天就能去西天看洋人唱戲!到那時候,這天下只要是通火車的地界,全是咱大明的州縣!」

  同樣的場景,不僅發生在塞外戈壁。

  在西南雲貴高原與緬甸橫斷山脈的崇山峻岭間,六十萬民夫正用苦味酸炸藥劈開一座座險峰,用鋼鐵桁架大橋跨越瀾滄江與怒江天塹,將「滇緬印大鐵道」從昆明一路鋪向孟加拉灣與德里;

  在北疆的白山黑水之間,五十萬民夫正冒著初冬的嚴寒,將「京奉西伯利亞鐵道」從瀋陽、哈爾濱一路推向尼布楚與貝加爾湖!

  三百萬民夫,四條橫跨歐亞大陸的鋼鐵大動脈,外加沿岸新建的十二座三十六丈跨洋無線電巨塔!

  大明帝國正在用自己的血汗、煤炭與鋼鐵,在整片地球陸地上,強行縫合出一套完全以南京紫禁城為心臟的現代交通與通訊神經系統!

  而在這套神經系統日趨完善的同時,決定明年終極一戰的最核心力量——五十萬大明皇家新軍的徵召與整訓,更是在神州大地上掀起了一股席捲千家萬戶的尚武狂潮。

  放在前朝,當兵叫「充軍」,是跟流放犯人一樣的賤役,「好鐵不打釘,好男不當兵」是刻在骨子裡的老話;

  可到了鼎新十三年,大明皇家陸海軍的徵兵處,門檻都快被十里八鄉的良家子弟給踏破了!

  原因無他——在大明,當兵不僅是全天下最體面、最受人尊敬的職業,更是一條實打實能夠改變全族命運、封妻蔭子的通天大道!

  按照兵部尚書王家彥與五軍都督府頒布的《鼎新十三年擴軍優撫大詔》:

  凡年滿十八至二十五歲、身家清白、體格健壯、且在各地官辦蒙學堂修滿三年、能識字一千五百個、會簡單算術與看圖之大明良家子,方可報名應募!

  一旦驗看合格入伍:

  第一,新兵入營即授「大明列兵」軍銜,發給安家銀二十兩(直接由皇家銀號匯入其父母實名存摺),每年實發軍餉三十六兩!其家中父母妻兒立掛「光榮軍屬」銅牌,免除一切雜役,由都巡警署及鄉里里正重點護持,凡有地痞豪強敢欺凌軍屬者,按軍法從重論處,罪加三等!

  第二,此次擴編之五十萬新軍,乃為統一五洋四海之天子親軍。凡隨軍出征泰西、天竺、美洲及北疆者,戰後不論官階大小,除按斬級及戰功賜予勳章賞銀外,每名士兵皆可在新開拓之歐洲、美洲、澳洲及天竺膏腴之地,實封世襲免稅官田二百畝(或折算皇家遠洋商局乾股五百兩)!

  第三,凡在軍中立有三等以上戰功、或考入皇家軍事學院深造者,退役後一律由吏部直接按品軼授官,外放至全球各宣慰司、總督府擔任實職知縣、推官、稅關主事及巡警署長!

  這道徵兵令一出,大明兩京十三省徹底沸騰了!

  識字一千五百個、懂算術!

  放在天啟年間,這已經是秀才童生的底子了;可在朱由校大力推行「大明皇家藏書樓」與「村村設蒙學、人人讀新書」整整十年之後,如今大明各地十七八歲的農家子弟、工匠子弟,十個裡頭有八個都能拿著《大明京報》念得順順溜溜!

  鼎新十三年,十月初十,南直隸松江府,上海特別市舶區徵兵大校場。

  秋陽高照,黃浦江面上萬噸巨輪的汽笛聲與江南造船總局船台上的鉚釘敲擊聲此起彼伏。

  寬闊的水泥校場上,黑壓壓地擠滿了超過三萬名從松江、蘇州、常州、嘉興各縣趕來應募的年輕後生,校場外圍更是圍了數萬名送行的父母妻兒與鄉親。

  沒有哭哭啼啼的生離死別,校場內外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到處是披紅掛彩的宗族隊伍!

  「都排好隊!把你們的蒙學堂結業文憑、戶籍良民證拿在手裡!前頭先測視力、身高、舉石鎖,過了關的去東棚考三百字軍情速記與百步標尺換算!」

  一名胸前掛著巴達維亞與馬六甲兩枚戰役勳章、左袖空蕩蕩的獨臂天雄軍退伍老連長,穿著筆挺的軍裝,手裡拿著鐵皮喇叭,在高台上中氣十足地維持著秩序。

  隊伍最前頭,一名年滿十九歲、長得眉清目秀卻肩膀寬厚、雙手布滿老繭的松江本地青年——原織造局一等機工陳老根的二兒子陳衛國,正挺著胸膛站在驗兵官面前。

  他一口氣將一百二十斤重的生鐵石鎖舉過頭頂十次,臉不紅氣不喘;隨後走到考案前,拿起炭筆,不到一炷香工夫,便將考官念出的一段關於「八寸榴彈炮仰角與距離密位換算」的算學題算得分毫不差,字跡工整有力。

  「好!松江華亭縣陳衛國,體格甲等,算學甲等,識字兩千!准入大明皇家海軍陸戰第一師!」

  負責驗兵的兵部主事猛地一拍驚堂木,在錄用紅榜上重重蓋下大印!

  兩名禮兵立刻上前,將一朵大紅綢花戴在陳衛國的胸前,當場將一張二十兩的皇家銀號安家匯票,塞進了站在場外翹首以盼的陳老根手裡!

  「中了!俺家老二選上天子親軍了!!」

  六十歲的陳老根舉著那張銀票,激動得滿臉通紅,比前朝老儒中了進士還要風光百倍,沖著周圍的同鄉工友們大聲炫耀道:

  「瞧見沒有!俺大兒子在西山給皇上造大炮,每個月寄回來五兩銀子;現在俺二兒子又選上了海軍陸戰隊,明年開春就要坐著大鐵船去西洋打英國和法國!等打下了倫敦城,皇上在西洋分給咱家二百畝大莊園,老漢我也坐著大輪船去西洋當老爺去!」

  周圍的鄉親們發出一陣羨慕的讚嘆聲,幾個因為算學差了兩分沒能選上的年輕後生,羞得滿臉通紅,當場發誓回去再啃半年《格物算學初階》,趕明年的第二批徵召。

  短短兩個月。

  五十萬名平均年齡不過二十歲、全員識字、懂算學、體格健壯如牛犢、且對大明帝國懷著狂熱自豪感與開拓欲望的良家子弟,從一萬萬兩千萬大明百姓中優中選優,脫穎而出!

  他們被迅速分配到了位於南京浦口、北京西山、遼東瀋陽、湖廣武昌、廣東黃埔的五大「超級新兵訓練大營」之中。

  沒有花拳繡腿的武術套路,沒有酸腐無用的兵書背誦。

  在這五大訓練營里,由西山皇家軍事學院培養出來的三千名年輕基層軍官,以及從天竺、北疆輪換回來的百戰老兵,用最嚴酷、最科學的近代化訓練大綱,日夜錘鍊著這五十萬新血。

  靶場上,槍聲從黎明一直響到日落。

  戶部和工部敞開了供應彈藥——每一名新兵在三個月的新訓期內,必須實彈打滿五百發「鼎新三年式」五發栓動連發步槍子彈!從一百步固定靶,到三百步移動靶,再到夜間的探照燈輔助射擊,直到每一名士兵閉著眼睛都能在五秒內完成拉栓、瞄準、擊發,將子彈精準送進敵人的胸膛!

  戰術訓練場上,硝煙瀰漫。

  五十萬新兵在仿造歐洲棱堡與城市街巷的演習場裡,反覆演練著「步炮協同徐進彈幕衝擊」、「六管加特林機槍交叉火網掩護」、「苦味酸炸藥包爆破攻堅」以及「鐵甲艦搶灘登陸作戰」!

  而在長江下游的龍江船廠、上海吳淞口江南造船總局、廣州黃埔造船廠、長崎船塢、乃至遠在美洲的金山衛船廠內。

  三十萬造船大匠與工人們,也在船台上創造了人類工業史上的奇蹟。

  鞍山與馬鞍山透過火車源源不斷運來的特種滲碳裝甲鋼板,在巨型水壓機下被壓製成優美的船體弧度;一台台高達兩千馬力的三脹式往復蒸汽機與水管鍋爐被吊入船艙;一座座雙聯裝十寸、十二寸的後裝線膛主炮塔被穩穩安裝在旋轉底座上。

  平均每三天,就有一艘裝甲巡洋艦或武裝運兵船,在震天的鞭炮聲與歡呼聲中沖入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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