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錢有,但不多給。


  「走了,回去了,再不回去霧就來了。」

  岑霧看了一眼天色,連忙說道。

  這天快要下雨了。

  這是深山老林,下雨越麻煩。

  因為一旦起霧了,就看不到路了。

  在深山老林里迷路,無疑是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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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中,宋遠橋正在院內劈柴。

  少年動作沉穩,斧頭起落乾脆,一下下劈開硬木。看見母親回來,他立刻放下斧頭迎上來,目光掃過竹簍,神色驚訝。

  「娘,山上現在這麼多好東西了嗎?」

  岑霧嗯了一聲:「最近不是總下雨嘛,一下雨這些好東西就冒出來了。」

  岑霧框放了下來,招呼宋平進來分貨。

  他們這次進山並非是各找各的,而且統一找好,統一放在一筐里背回來。

  「嬸子,東西要拿去賣嘛,賣的話趁早了,不然賣不上價錢了。」

  岑霧嗯了一聲。

  「不用,我有門路!」

  「看你們想吃什麼東西就拿回去,剩下的我拿去賣,到時候會給你們分銀子!」

  宋平他們連連擺手:「不用不用,嬸子我們不吃,拿去換銀子吧。」

  岑霧也不為難他們,讓他們東西儘可能的裝兩個框。

  隨後從屋子裡,拿了一袋子點心出來。

  「那你們先墊墊肚子吧,等我賣完之後再找你們!」

  宋平應了一聲,拿著東西招呼幾個兄弟就出門了。

  岑霧看他們出門了,就把兩筐東西搬了回來房間。

  這些東西放在古代不值天價,可在現代,全是稀缺高級野生食材、名貴中藥材。

  就連普通菌菇、野菜、肥野兔都是難得一見的美味。

  老二。」

  岑霧衝著院裡喊了一聲。

  宋遠橋立刻抬頭。

  「我進屋歇一會兒,你守好家門,別讓人進來打擾我。」

  「好。」

  少年乖巧應聲,半句不多問。自打母親大病醒來,做事向來神秘穩妥,他只管聽話,從不胡亂揣測。

  房門一關,屋內安安靜靜。

  岑霧輕吸一口氣,低聲念:「草兒,開通道。」

  眼前驟然一白。

  畫面一晃,周遭環境徹底變了。

  沒有茅草屋頂,沒有黃泥土地,空氣乾爽通透,耳邊還隱隱傳來外頭熱鬧的叫賣聲。

  這裡是她現代的城郊農貿集市。

  此刻天剛擦亮,集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街道兩邊擺滿攤位,人聲嘈雜,煙火氣十足。

  岑霧隨機找了一個位置就開始擺東西。,

  她動作麻利,把筐子裡的東西一一擺開。

  黝黑肥厚的羊肚菌整齊鋪在竹蓆上,參須完整的野山參碼成一排,野菜水靈翠綠,兩隻綁了腿野兔子,新鮮野味一下抓人眼球。

  她這攤位品相拔尖,又是少見的純野生貨,剛擺好,旁邊就陸續有人圍了上來。

  「哎喲!這山參品相真好?山里挖的?」一位提著菜籃子的大媽湊上前,眼神發亮。

  「純正深山貨,沒有半點人工養殖。」岑霧語氣隨意,利落回話。

  「菌子給我稱兩斤!這野生羊肚菌可太難碰了!」

  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嚷嚷卻格外熱鬧。

  這年頭城裡人就愛吃純天然無污染的山貨,不差這點錢。

  岑霧性子乾脆,不磨嘰不砍價,報價公道實在。

  她手腳飛快稱重、打包、裝袋,動作行雲流水。

  不過半個時辰,攤位上的山貨就空了大半。

  還有專門收藥材的老主顧,直接蹲在攤位邊,把幾株天麻、野參全部打包高價收走,出手爽快。

  最後就剩兩隻兔子,沒人要。

  主要是處理好的兔子太麻煩了。

  岑霧收完最後一筆現金,指尖捏著厚厚一沓鈔票,眉眼彎彎,心裡舒服又暢快。

  簡簡單單擺個攤,忙活不到一個時辰,賺到的錢,放在古代足夠一家人大半年的花銷。

  她麻利收拾乾淨攤位,把現金仔細捆好,貼身收好。

  拎起活蹦亂跳的兔子起身準備離開。

  看著周圍熱鬧喧囂的集市人流,岑霧想了一下,又去買了一些耐放的糕點,以及白面之類的東西。

  逛了一圈,背筐已經滿滿當當的了。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看到沒有人注意她這裡,她心念一動。

  眼前白光再次閃過。

  下一秒,她重新回到了房間

  她將東西放好後,拎著兩隻兔子出了門。

  在門口就碰到了宋遠橋,她隨手給他塞了一一顆大白兔奶糖。

  之後就進了廚房。

  動手處理野兔,下鍋燉煮。

  鮮香肉湯慢慢沸騰,濃郁肉香填滿小院。

  院子外面的宋遠橋看著手中大白兔糖,眼睛滿是複雜。

  最終,他嘆了一口氣,把大白兔奶糖放進嘴裡。

  很甜,但卻有一點苦。

  是心裡的苦。

  屋內,喝了藥、喝了肉湯的宋遠舟氣色肉眼可見轉好。原本蒼白的小臉透出淡淡血色,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懵懂的眼睛。

  「阿、阿娘……」

  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岑霧俯身,指尖輕輕擦去孩子眼角濕意,聲音溫柔:「不怕,到家了,沒人再敢欺負你。」

  少年懵懂點頭,軟軟靠在她懷裡,依賴又乖巧。

  安頓好孩子,岑霧走出屋子。

  日光正好,落在少年清瘦挺拔的身上。

  她看得出來,宋遠橋最近心事極重。夜裡常常點燈久坐,時常嘀嘀咕咕的,反眉宇間總有一絲化不開的思慮。

  「你最近心裡有事?」岑霧直白開口。

  宋遠橋停下劈柴動作,沉默兩息,抬頭看向她,眼神坦蕩堅定,沒有半分閃躲。

  「阿娘,我想做生意。」

  沒有鋪墊,沒有委婉,直白道出心中執念。

  「村里世代務農,靠天吃飯,豐年勉強餬口,災年餓肚子。」

  「土地撐不起一家人長遠活路,我在青樓的時候聽那些恩客說南北貨物流轉快,布匹、糧油、乾果、香料,全都有利可圖。」

  「我想試試!」

  這個年代重農抑商,商人地位低下,普通農戶家孩子提做生意,定會被長輩斥責貪心浮躁、不務正業。

  宋遠橋原本做好了被勸阻、被駁回的準備,甚至想好一整套說辭,打算慢慢說服母親。

  可岑霧聽完,神色淡然,乾脆利落吐出兩個字:

  「可以。」

  宋遠橋猛地一怔,瞳孔微張,明顯錯愕。

  「您……不反對?」

  「為什麼反對?」

  岑霧唇角微揚,語氣坦蕩灑脫。

  「種地安穩,卻被困一方土地,看人臉色、憑天收成。經商奔波,卻是憑本事賺錢,靠能力立足。」

  「你腦子冷靜,心思縝密,耐性極強,適合做生意。」

  世俗偏見,在她眼裡一文不值。

  只要堂堂正正掙錢,踏踏實實養家,做什麼都不算丟人。

  「可是家裡……沒有本錢。」宋遠橋低聲抿唇。

  他興起這個想法已經很久了,缺的就是一筆啟動銀錢。

  話音落下,岑霧轉身進屋。

  片刻後,她拿了一個銀袋子

  袋子打開,到處。

  日光灑落,銀光刺目。

  十幾枚碎銀子散落在桌子上。

  這看上去足足有五六十兩。

  宋遠橋呼吸驟然停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鄉下普通三口之家,一年省吃儉用,花銷不過三兩銀子。

  五十兩,是普通人一輩子都攢不下的巨款。

  「這裡五十八兩。」

  岑霧語氣平淡,仿佛手中不是巨款,只是尋常碎銀。

  「全部給你做啟動本金。」

  「我只有一個要求。」

  「不急功近利,不貪快求多。從穩妥小生意做起,慢慢摸清市面人情,看懂商販手段。」

  「虧了不用放在心上,就當花錢買教訓;賺了就滾動積累,擴大門路。」

  「你只管放手去闖,家裡的一切不用你管,不必有半點後顧之憂。」

  她看穿少年骨子裡的隱忍、克制、要強。

  這筆銀子,不是施捨,是成全。

  宋遠橋垂眸盯著那十幾枚,喉結滾動,胸口一股滾燙熱流直衝眼底。

  從前他家徒四壁、受人白眼,餓肚子、挨冷眼、被人欺壓,他無數次夜裡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掙錢養家,護住家人。

  可他沒錢、沒門路、沒人撐腰。

  如今母親一句話,無條件給他鋪出前路。

  信任、底氣、扶持,毫無保留。

  少年指尖緊緊攥起,脊背繃得筆直,眼底亮光澄澈滾燙。

  「阿娘。」

  他嗓音沉穩鄭重,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不會浪費你一分銀子。我會步步穩走,本本分分做生意。我一定會攢下家業,護住大哥和弟弟,護住這個家。」

  「從今往後,我們一家人,再也不會任人欺凌。」

  岑霧輕輕點頭,沒有多餘說教。

  真正懂事的孩子,不需要反覆叮囑。

  錢她有,但不能多給。

  這時,小滿從外面瘋回來了,看到岑霧就撲了上去,奶奶奶奶叫個不停。

  宋遠橋一臉笑意的看著侄女活寶的樣子。

  岑家老宅,依舊陰冷死寂。

  荒涼桃花樹下,岑城還維持著跪倒的姿勢。

  冷風一遍遍刮過他蒼老麻木的臉。

  護衛早已退遠,無人搭理,無人過問。

  他手裡空空,心底空空。

  一輩子偏心,一輩子執念,一輩子自私涼薄。

  寵錯了人,傷錯了心,弄丟了唯一溫柔待他的亡妻,也徹底弄丟了本該屬於他的兒女。

  風捲起滿地枯葉,落在他肩頭。

  良久,他緩緩捂住臉,渾濁沙啞的悔嘆,消散在冷風中。

  明白的太晚。

  醒悟的太遲。

  世間從無重來一次的機會。

  只是誰也沒有料到,當晚暮色低垂,一道黑衣人影,悄無聲息摸到了宋家村後山,死死盯住了岑霧下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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