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的地盤我做主。
柳媽媽聲音發顫,目光死死黏在那兩顆玻璃珠上,手指下意識想要觸碰,又怕損毀了這不知名的奇珍,動作僵硬又侷促。
岑霧冷眼睨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帶著刺:「柳媽媽混跡風月場半輩子,閱寶無數,連這點小東西都認不出?」
她指尖輕彈,一顆玻璃珠在紅木桌面上輕快打轉,透亮的珠身折射出細碎金光,晃得柳媽媽眼睛發花。
「你方才眼高於頂,把五十八兩碎銀貶得一文不值,嘲諷我兒子是鄉下泥腿子,痴心妄想。」
岑霧往前踏出一步,素色布衣無風自動,清冷氣場死死壓住妝容艷麗的柳媽媽。
「我且問問你,你這迎春樓,一日本錢多少?一日流水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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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媽媽被她的氣勢懾住,下意識低聲回道:「日常開銷……三十兩上下。」
「三十兩?」
岑霧重複一遍,語氣嘲弄:「那我兒子五十八兩,足夠你迎春樓近兩日全部周轉,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了拿不出手的破爛?」
柳媽媽臉色一白,嘴唇囁嚅,一句話也辯駁不出來。
方才她輕蔑嫌棄的碎銀,明明足以撐起青樓兩日花銷,不過是她打心底看不起農戶出身的宋遠橋,刻意刻薄羞辱罷了。
旁邊兩個護院早就僵在原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喘氣都不敢大聲。
先前放肆的嗤笑、鄙夷的眼神,此刻盡數變成了惶恐。
岑霧沒有給柳媽媽喘息的機會,指尖點了點桌上的二百兩銀票,聲音冷硬直白:
「這二百兩銀票,大通票號通兌,隨時隨地能換現銀。夠你翻新整座迎春樓,夠你添置十套上等紅牌衣裙,夠你囤滿一整庫房的陳年好酒。」
她又看向那兩顆流光璀璨的珠子,淡淡開口:「這兩顆珠子,你這輩子見不到第二枚。比起王公貴族手裡渾濁粗糙的琉璃,它純淨無瑕,夜裡放在屋內,自帶瑩光。」
「隨便拿出一顆,拿去送給城裡高官貴婦,便能換你迎春樓三年平安順遂,免去官府刁難騷擾。」
這話一出,柳媽媽瞳孔巨震,心口狠狠一跳。
混跡風月場,最忌憚官府找茬、地痞騷擾。
一顆奇珠能換權貴庇佑,這份價值,遠超千兩白銀!
她方才竟把手握重寶、深藏不露的母子,當成任人踐踏的鄉下泥腿子。
可笑,又愚蠢。
岑霧眸光一凜,目光直直釘在柳媽媽狼狽的臉上,句句戳骨:
「柳玉茹,你看人向來只看衣衫不看本心,只認金銀不認人品。」
「我兒子今日登門,誠心給你送出路、謀長遠,他不要風月骯髒錢,只想借你一方場地,練練手。」
「他揣著全部身家,坦誠待你,換來的卻是你的百般刁難、刻薄嘲諷。」
「你嫌他銀子碎、出身低,可你別忘了。」
岑霧語氣陡然加重,冷意刺骨。
「銀子再碎,乾乾淨淨,是我兒子坦坦蕩蕩的本錢」
「你手裡銀兩再多,沾盡風塵污濁,藏著無數女子辛酸血淚。你憑什麼高高在上?」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了,這五十八兩銀子,只不過是我兒子零用錢而已」。
兩句話,堵得柳媽媽面紅耳赤,難堪到極致。
她混跡風塵,最忌諱旁人提及錢財骯髒,此刻被岑霧直白撕開遮羞布,臉面被狠狠踩在地上。
迴廊之內,鴉雀無聲。
風吹動柳媽媽手中的團扇,扇面輕顫,一如她此刻慌亂不安的心。
宋遠橋站在母親身側,安靜垂眸。少年緊繃的肩線緩緩放鬆,攥緊的指尖慢慢舒展。
他不需要自己硬撐著辯解,不需要卑微求得認可。
他的阿娘,永遠會站在他身前,替他碾碎所有嘲諷,護住他全部尊嚴。
溫熱的暖意涌遍四肢,少年眼底暗沉的鋒芒,愈發堅定銳利。
柳媽媽死死咬著下唇,精緻妝容都掩不住臉上的慘白。
她放下高高在上的姿態,微微躬身,語氣帶著明顯的恭敬與愧疚:「是我眼拙,是我勢利,我有眼不識泰山,不該羞辱宋公子,今日失禮,我給二位賠罪。」
她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達官貴人、富商巨賈,卻從沒見過氣場如此強悍、心思如此通透的鄉下婦人。
神秘珍寶、巨額銀票、冷靜城府,這對母子絕對來歷不凡,絕非普通農戶。
這種人,交好為上上策,得罪便是自尋死路。
「賠罪就不必了。」岑霧淡淡擺手,懶得看她虛偽的姿態,
「我們母子今日過來,不是為了聽你道歉,是為了找地方練練手的。。」
她側身看向宋遠橋,語氣瞬間褪去寒意,多了幾分柔和:「我兒子先前說的條件,你聽清了?」
「聽清了!字字聽清!」柳媽媽連忙點頭,不敢有半分怠慢,「人事、帳目、樓內排布,全部交由宋小公子掌管。我只負責明面上經營打理,絕不插手暗事。」
「還有。」岑霧補充,眼神冷厲,「我最厭惡逼良為娼、齷齪交易。」
「迎春樓往後只做清宴雅樂,招攬聰慧孤女,教習技藝,絕不強迫女子賣身。若是讓我查到半分骯髒勾當,合作即刻作廢,我直接廢了你的青樓!。」
「我答應!全部答應!」柳媽媽連連應下,半點不敢遲疑。
如今別說只是整改青樓規矩,就算是要她讓出一半迎春樓,她也心甘情願。二百兩本金在手,還有兩顆價值連城的奇珠做底氣,背靠這對神秘母子,遠比單打獨鬥穩妥百倍。
岑霧滿意頷首,隨手將銀票和玻璃珠收好,動作隨意淡然,仿佛不是在收納巨款奇珍,只是收拾尋常物件。
她這份舉重若輕的氣度,更讓柳媽媽心生敬畏。
「這二百兩銀票,我全數注入迎春樓,作為翻新、採買、招人的經費。」
岑霧聲音清亮,條理分明。
「前期所有盈利,不分紅、不私吞,全部投入樓中,完善布局,搭建暗室,收納消息。」
「我兒子心思縝密,做事穩妥,往後便是迎春樓幕後主事。樓里所有下人,由他重新篩選,油滑貪鄙、狗眼看人低之輩,一律逐出大門。」
話音落下,兩道冰冷的目光直直掃向門口兩名護院。
兩名護院渾身一僵,雙腿發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倒在青石板上,臉色慘白如紙。
「夫人饒命!小的有眼無珠,不該嘲諷小公子!求夫人開恩!」
兩人磕頭求饒,惶恐不已。先前囂張跋扈的氣焰,徹底消散殆盡。
岑霧神色淡漠,沒有半分憐憫:「迎春樓不留勢利小人,今日收拾東西,捲鋪蓋走人。」
簡簡單單一句話,直接斷了兩人生計。
護院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卻不敢有半句反駁。
是他們自己以貌取人、出言羞辱,落得這般下場,純屬自作自受。
柳媽媽不敢求情,連忙應聲:「我立刻讓人結算工錢,把兩人趕出青樓,永不錄用!」
處理完下人,岑霧不再多留,側頭看向身旁的少年:「遠橋,這裡的事,接下來交給你。」
「好。」宋遠橋沉聲應下,漆黑的眸子沉穩堅定。
方才母親為他撐腰、強勢打臉的模樣,深深刻在他心底。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做好這張情報網,儘快變強,護住家人,不讓任何人再有資格輕視、羞辱他們分毫。
岑霧最後掃了柳媽媽一眼,語氣冷淡告誡:「柳玉茹,我今日把話放在這裡。」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你今日看不起的鄉下少年,來日會是你高攀不起的靠山。」
「管好你的嘴,擺正你的眼,好好配合我兒子做事,你得安穩富貴。」
「若是再生異心、暗藏算計,我能捧起你的迎春樓,也能彈指之間,讓它徹底覆滅。」
字字鏗鏘,落地有聲。
柳媽媽脊背發涼,躬身恭送:「我謹記夫人教誨,絕不敢有異心!」
岑霧不再多言,轉身離去。素色布衣的背影挺直清冷,一步步走出雕花迴廊,灑脫決絕,不留半分多餘目光。
待岑霧身影徹底消失在街口,柳媽媽才緩緩直起身,抬手擦去額頭的冷汗。
她看向身旁沉靜冷冽的宋遠橋,此刻再無半分輕視,只剩下由衷的忌憚。
「宋小公子,先前是我糊塗,多有得罪。」柳媽媽放低姿態,語氣恭敬,「往後樓中一切,全憑你做主。我這就帶你盤點帳目!」
宋遠橋淡淡頷首,目光望向母親離去的方向,眼底暖意翻湧。
「不用了,改天我再來。」
說著追上了岑霧。
而迎春樓外,街角陰暗的巷口。
一名灰衣探子隱匿在陰影之中,方才院內所有對話、所有畫面,盡數被他收入眼底。
他死死攥緊拳頭,心底震撼不已,毫不猶豫轉身,朝著後山密林狂奔而去。
密林深處,黑衣男子靜立崖邊,黑紗遮面,周身寒氣森森。
見到探子歸來,他薄唇輕啟,聲音低沉冰冷:「情況如何?」
探子單膝跪地,呼吸急促,語氣滿是震驚:「主子!那鄉下婦人絕非普通人!隨身持有大額銀票,還有兩枚世間罕見的通透奇珠!她氣場懾人,言語強勢,當眾壓服柳玉茹,還為強硬定下青樓規矩,出手闊綽,城府極深!」
黑衣男人指尖摩挲著掌心殘缺古玉,墨色的眸子暗沉無光,裹挾著漫天寒霧。
他低聲輕笑,笑意不達眼底,滿是探究與冷意。
「銀票?奇珠?」
「憑空置物,錢財無限,身帶異寶,藏而不露。」
他抬眼望向山下那座平凡破敗的農家小院,語氣裹挾著濃烈的興味與危險。
「岑霧……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