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早晚會找出真相的。
人人藏刀,步步為營。
風又吹起,捲起少年衣角。
岑霧腳步微微一頓,偏頭看向身側沉默安靜的少年。
她眼底溫柔淡淡,語氣輕緩:「怎麼一路不說話?還在想方才的事?」
來了。
宋遠橋心頭一動,瞬間收斂所有冰冷算計,把自己完美包裝成一個單純、敬畏、依賴母親的鄉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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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漆黑眸子乾淨透亮,甚至恰到好處帶上一點茫然、崇拜、還有一絲惶恐。
「阿娘,我只是覺得……像做夢。」
少年聲音壓低,柔軟又乖巧,語氣帶著後怕。
「從前別人罵我泥腿子,笑我們貧窮,我只能忍著。我一直以為銀子很難掙,權貴很難打交道,旁人看不起我們,是命。」
他目光落在岑霧乾淨白皙的手指上,停留一瞬,又飛快垂下眼帘,裝作無心之舉。
「今日我才知道,阿娘這般厲害。說話很硬,做事很絕,連柳媽媽都不敢抬頭。我……有點陌生,也有點怕。」
這句話七分真誠、三分偽裝。
坦誠適度,進退有度。
既表達震撼,又流露依賴,還隱晦拋出一絲少年該有的不安,完美打消成年人的深層戒備。
岑霧果然沒有多疑。
她只當是少年自卑久了,驟然看見強硬手段心生恍惚。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宋遠橋的肩膀,語氣溫和安撫:「不用怕,人活著,要麼忍,要麼狠。從前娘軟弱,護不住你,以後不會了。」
「以後有我在,沒人能再羞辱你。」
溫柔的語氣,真誠的話語。
落在宋遠橋耳朵里,卻冰冷刺骨。
不是你。
你不是那個打我、罵我、跟我搶吃的的阿娘。
少年垂下眼眸,長睫掩蓋眼底一閃而過的冷意。
他溫順點頭:「我知道,阿娘。」
「迎春樓之事,我會辦好。帳目、人手、排布,我今晚就草擬清單,明日一早過去盤點。樓里現有姑娘、僕役、食材、陳設、銀錢流水,我全部清點一遍,三天之內,梳理乾淨,剔除蛀蟲,規整制度。」
他沒有刻意賣弄聰明,語氣平實沉穩,像是踏實做事的本分少年。
岑霧微微挑眉,心底暗贊這孩子心思縝密、做事穩妥。
卻不知,少年每一句沉穩應答,都在刻意迎合、偽裝、演戲。
「可以。」岑霧淡淡應允,「放手去做,本錢我給,後路我擔,你只管大膽布局。」
「好。」
宋遠橋應聲,順勢落後半步,繼續維持乖巧姿態。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塵土,朝著遠處低矮破舊的農家小院走去。
背影看似平和,內里暗流洶湧。
同一時刻。
迎春樓後院。
柳玉茹送走母子二人,臉上恭敬謙卑瞬間褪去。
她癱坐在梨花木椅上,後背衣衫全部被冷汗浸透,心口狂跳不止。
桌上茶水早已涼透。
那兩名被驅逐的護院哭嚎著收拾行李,罵罵咧咧走出側門,怨氣極重。
屋內只剩柳玉茹一人。
她指尖顫抖,拿起桌上殘留的半盞冷茶,一飲而盡,壓下翻湧的驚懼。
半晌,她低聲咬牙,喃喃自語: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那婦人氣質絕俗,珍寶離奇,錢財無限,出手狠戾。
絕不可能是窮了一輩子的鄉下農婦。
還有那少年。
看似沉默溫順,眼神卻深沉嚇人,安靜得過分,冷靜得詭異。
這一對母子,渾身都是謎。
她不敢得罪,卻也不敢全然效忠。
柳玉茹眼底閃過一絲陰翳,抬手招來貼身丫鬟,壓低聲音:
「去。給城西風字樓遞消息。」
「就說,城郊農家院,一對母子,身份詭異,身懷重寶,來歷不明。」
「問問上面,要不要動手查。」
丫鬟渾身一凜,躬身快速退下。
風月場老鴇,從來都不只是老鴇。
迎春樓從建立之初,便是城中多方勢力的緩衝據點。
柳玉茹背靠暗線,手握人脈,看似圓滑勢利,實則暗藏底牌。
她今日低頭,是暫時蟄伏。
她要觀望,要試探,要借旁人之手,查清這對母子底細。
若是善人,便長久交好;若是禍患,便提前斬斷。
人心複雜,無一乾淨。
密林崖頂。
探子帶回最新探查消息。
「主子,柳玉茹動了。她遣貼身丫鬟往城西暗線送信,疑似上報風字樓。另外,那兩名被驅逐護院怨念極重,已在城內酒肆大肆散播謠言,說迎春樓新主手段狠戾、鄉下母子來歷詭異。」
黑衣男人指尖輕點殘破古玉,漫不經心開口:
「柳玉茹生性多疑,趨利避害,她送信,意料之中。」
「那兩個蠢貨,不用管。流言越多,越好攪渾水。」
他抬眼,望向暮色下沉寂破敗的農家小院,唇角弧度愈發陰冷。
「三方動手了。」
「柳玉茹暗線試探、市井流言發酵、我這邊長線監控。」
「還有一個……藏在殼裡的少年棋手。」
他太清楚宋遠橋。
那少年今日親眼看見巨款、奇寶、強硬手段,不可能只生出感激。
他一定在懷疑,一定在推演,一定在悄悄布局。
少年隱忍、聰慧、早熟、缺愛、防備心重。
一旦確認母親被掉包,這孩子會做什麼?
不會哭鬧,不會發瘋。
他會藏、會忍、會查、會反殺。
「有意思。」
黑衣男人低聲輕笑,眼底暗光浮動。
「假母親、真少年、暗獵手、老鴇棋。」
「四方局,正式落子。」
「傳令下去。」
他語氣驟然變冷,殺伐盡顯。
「盯死小院,阻隔外人靠近,不許任何人打擾他們。我要看著這對真假母子,如何同台演戲。」
「另外,查那兩顆夜光靈珠的出處,查古玉殘缺另一半下落。」
「還有——」
他停頓一瞬,眸底寒芒乍現。
「查三個月前,那一日暴雨深夜,農家院到底發生過什麼。」
暮色徹底壓下,夜幕低垂。
破舊農家小院,木門輕掩,院內安靜無聲。
油燈亮起,昏黃微光透過窗紙,灑在冰冷泥地上。
屋內。
岑霧坐在桌邊,隨意擦拭那兩顆通透玻璃珠,動作閒散,漫不經心。
在她眼裡,這只是現代工藝飾品,不值錢。
可在這古代世人眼中,卻是絕世奇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