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有些事不會那麼容易的。
岑霧靜靜立在庭院中,望著辰王縱身躍牆離去的方向,晚風卷著微涼的夜露吹過來,拂過她的發梢,也吹散了方才空氣中那股劍拔弩張的冷冽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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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份表面的平靜之下,岑霧心底卻半點都輕鬆不起來。
方才和辰王對峙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在她腦海里一遍遍回放,像細密的針,扎在心頭,越想越覺得疑點重重,暗流洶湧。
頭頂那根通靈狗尾巴草還懸浮在半空,遲遲沒能平復下來,葉片微微發抖,還沉浸在剛才兩人氣場硬碰硬的震撼里,忍不住瘋狂吐槽八卦。
【我的媽呀!剛才真的嚇死我了!辰王那氣場壓得我葉子都不敢動!】
【他明明可以直接動用權勢拿捏宋家,偏偏一次次跟你拉鋸、跟你講道理,還任由你懟他,這絕對不對勁!】
【他嘴上放狠話,眼神里根本沒有殺意,分明是欣賞你、捨不得對你下手啊!】
【而且那句「你終究還是變了」太有瓜了吧!難道以前的原主,真的和辰王有過牽扯?】
草草喋喋不休,滿腦子都是曖昧拉扯的腦補,興奮得葉片直晃。
岑霧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眉眼間染上幾分沉冷的倦意,淡淡呵斥一句:「別瞎八卦,正經點。」
草草立馬收斂了嬉皮笑臉,乖乖耷拉著葉片,不敢再胡亂嗑CP,只安安靜靜懸在一旁,等著她說話。
岑霧重新坐回石椅上,後背慵懶靠著椅背,可眼神早已沒了平日裡漫不經心、吊兒郎當的散漫,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深邃與凝重。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根本不是什麼欣賞縱容。
辰王這種身居皇權高位、從小在深宮權謀里摸爬滾打長大的人,心機深沉、城府難測,眼裡從來只有權勢、利弊、棋局,哪裡會輕易對一個尋常民女生出什麼兒女情長。
他今晚一再退讓、耐著性子跟她對峙、不直接出手碾壓,不是心軟,不是欣賞,只是因為她手裡握著能牽制他、拿捏他軟肋的籌碼。
他投鼠忌器,不敢把她逼到絕路,怕她真的魚死網破,把隱秘東西捅到皇帝跟前,毀了他苦心經營多年的布局和名聲。
可最讓岑霧耿耿於懷、放不下的,是辰王臨走前那句意味深長的——岑霧,你終究還是變了。
短短七個字,輕飄飄落下,卻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原主性子懦弱膽小、溫順隱忍,遇事只會退縮落淚,一輩子困在後宅方寸之地,膽小怕事,連跟陌生人說話都不敢大聲。
而現在的她,殺伐果斷、嘴毒犀利、軟硬不吃、敢跟當朝王爺正面硬剛,護家人護得極致,遇事從不低頭。
性情大變不假,可外人頂多覺得她是經歷變故、脫胎換骨。
偏偏辰王一眼看穿,還說得這般篤定,仿佛三年前就認得原主,清清楚楚知曉從前的她是什麼模樣。
這才是最詭異的地方。
原主一生安分,家世普通,夫君只是尋常經商之人,無權無勢,無官無爵,按道理來說,壓根接觸不到皇室宗親,更不可能和高高在上、權勢滔天的辰王有任何交集。
可辰王不僅認識她,了解她,還篤定她性情大變,甚至早早布局,拿親生兒子做籌碼,強行把她拉入局中,步步緊逼,不肯放過。
一樁樁,一件件,串聯起來,處處都是漏洞,處處都是迷霧。
還有方才對峙時,兩人暗戳戳點破三年前的舊事,辰王那一刻眼底的篤定與瞭然,分明認定,當年那件隱秘之事,原主不僅知情,還曾主動參與過。
可穿越過來這麼久,她翻遍了原主所有的記憶碎片,半點找不到和辰王、和朝堂紛爭相關的痕跡。
除此之外,更讓她在意的是——辰王執意想要的那件「東西」。
她原本一直以為,他覬覦的是自己暗中收集到的那些關於朝堂派系、王爺私攬勢力的零碎證據,以為只要握著這些把柄,就能制衡自保。
可今晚一番對峙下來,她敏銳察覺到,辰王根本不在乎那些旁枝末節的小把柄。
他想要的,是另一樣藏得更深、牽扯更廣、足以撼動他根基、甚至牽扯皇家秘辛的東西。
而那樣東西,極有可能,不在她手裡,而在三年前離奇離世的原主夫君——林硯舟身上。
想到這裡,岑霧的心猛地一沉。
從前她從未深究過林硯舟的死因。
原主記憶里,只記得夫君溫厚踏實、待人誠懇,一心一意顧家經商,待原主極好。三年前他外出南下經商,途經城外河道,意外失足落水,溺水身亡。
當年官府很快結案,證詞齊全、屍檢簡單定論、旁人紛紛惋惜哀嘆,都只當是一場天降橫禍、無妄之災。
原主更是因夫君驟然離世,悲痛欲絕、心神俱碎,整日以淚洗面,萎靡消沉,也正是從那時起,失去依靠的她,才被狠心自私的江小梅死死拿捏,肆意欺辱、占便宜,受盡委屈。
一直以來,岑霧也只當這就是一場普通的意外悲劇,從沒想過深究,只想安穩過日子,護住宋家幾個孩子和兄弟,遠離紛爭,平淡度日。
可如今辰王步步緊逼、舊事重提、言語暗藏玄機,再聯想到林硯舟死得太過湊巧、太過利落,結案太過倉促,所有巧合疊在一起,便再也算不上巧合了。
倘若林硯舟不是意外落水,而是被人蓄意謀害?
倘若他知曉什麼皇家隱秘、朝堂秘辛,手握關鍵物件,才被人滅口,偽造意外身亡的假象?
倘若辰王從一開始,盯上的就不是她,而是林硯舟死後,遺落在原主身邊、無人知曉的那件隱秘之物?
越往下想,岑霧心底越是發涼,無數細碎的疑點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纏得人喘不過氣。
草草見她神色凝重,也不敢再開玩笑,葉片輕輕垂著,小聲問道:【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繼續裝糊塗避著,還是主動查清楚?】
岑霧緩緩抬眸,望向夜色沉沉的街巷,眼底那點慵懶溫和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冷靜、決絕與鋒芒。
「躲,已經躲不掉了。」
她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
她本想安分守己,守著宋家小院,護著幾個孩子安穩度日,不摻和朝堂權謀,不沾皇家紛爭,只想平平淡淡過一生。
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她安分守己,別人偏要步步緊逼;她退讓隱忍,辰王依舊不肯罷休,非要把她拖入棋局,拿她家人做牽制,拿陳年舊事做算計。
既然退無可退,避無可避,那她便不必再一味隱忍示弱。
「既然他非要拉我入局,非要執著於那件未知的東西,非要揪著舊事不放,那我就親自把這潭渾水,徹底攪清楚。」
岑霧指尖輕輕摩挲著石椅邊緣,眸光清冷銳利。
「明天一早,我就去找岑青川。」
整個鎮上,唯有岑青川心思縝密、人脈極廣,官府市井、陳年舊聞都有門路,而且心性可靠、絕對值得信任,是唯一能幫她深挖舊案、調取卷宗、走訪舊事之人。
草草不由得緊張起來:【可是太危險了啊!萬一真查到和辰王有關,查到皇家秘辛,咱們普通人根本扛不住,會不會給宋家招來大禍?】
「現在不查,禍患只會更大。」
岑霧語氣沉穩,看得通透長遠。
「我若一直裝糊塗,查不清真相,不知道對方想要什麼、底牌是什麼、軟肋在哪裡,就只能永遠被動挨打,被辰王牽著鼻子走,哪天他再起心思算計宋家,我們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與其整日提心弔膽、任人拿捏,不如主動撕開遮羞布,查清林硯舟的真正死因,摸清三年前的所有隱秘,找出辰王心心念念的那件東西。」
「知己知彼,才能穩穩守住我的家人,守住這一方小院。」
她從來不是任人宰割的軟柿子。
能安則安,能退則退;可若是被逼到牆角,她也敢掀棋盤、敢硬碰硬、敢撕開所有虛偽的面具。
夜色更深,月光灑落在庭院裡,灑在少女沉靜的眉眼間。
風吹葉落,四下寂靜無聲。
只有岑霧心底已然下定了決心。
從今夜起,她不再只是只想顧家避禍的尋常婦人。
她要親手追查舊案,撥開迷霧,查清枉死真相,摸清棋局深淺。
誰想算計她、拿捏她、傷害她的家人,她便一一懟回去,一一拆破布局,哪怕對手是權勢滔天的辰王,她也絲毫不懼。
草草看著她驟然變得凌厲沉靜的氣場,也默默收起了玩笑心思,葉片認真點頭:【好!我陪你一起查!我幫你留意風聲、感知惡意、吐槽破綻,咱們一起扒開當年的真相!】
岑霧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前路迷霧重重,權謀暗涌,殺機暗藏。
但她無所畏懼。
守得住家人,查得清舊案,握得住自己的命運,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