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茶霧散盡之前,你還站著的話


  靈虛宗正殿,宴席已備。

  秦歸玄親自引陸淵入席,郭潛陪坐一旁。

  靈茶裊裊,幾樣精緻的素點擺在案上。

  另有幾碟靈虛山特有的山珍野味,皆是以靈泉烹煮,清淡卻不失鮮美。

  秦歸玄端盞敬茶,言辭懇切,再三感謝陸淵為靈虛宗除去青瞳獅妖之患。

  雖然也因為護宗靈獸之死而痛心,但言語之間坦蕩磊落,是個明白人。

  「陸大人,老夫閉關多年,早已不問宗門之事,但從來不是不明事理之人。」

  秦歸玄放下茶盞,語氣懇切:

  「青瞳獅是老夫親手降服的,相伴上百年,說不心疼那是假的。」

  「但正因如此,老夫比誰都清楚,若是其徹底發狂,必將是一大禍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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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來,老夫以陣法強行壓制,也只能暫緩那黑氣蔓延,卻無法根除。」

  「若非陸大人當機立斷,等它衝破奴印、踏入虛境,第一個遭殃的便是我靈虛宗滿門。」

  他站起身,鄭重地向陸淵抱拳一禮:

  「陸大人出手斬殺青瞳獅,是為我靈虛宗除去了心頭大患,這份恩情,老夫記下了。」

  陸淵抬手虛扶,隨即問道:

  「秦長老,青瞳獅妖被黑氣入侵神魂,所以才失智暴虐,那黑氣源頭可曾查清?」

  秦歸玄放下茶盞,眉頭緊鎖,搖頭嘆道:

  「不瞞陸大人,老夫一直在反覆探查禁地下的地脈、溶洞中下的裂隙,甚至青瞳獅體內的妖丹,全都查了個遍,卻始終找不到那黑氣的源頭。」

  「那黑氣就像是憑空出現在禁地之中,又鑽入青瞳獅體內,根本查不到半分苗頭。」

  他頓了頓,似是想起了什麼,沉吟道:

  「不過,在青瞳獅失智前半個月,它曾去了一趟蒼獠山。」

  郭潛聽到這裡,眉頭微皺,問道:「蒼獠山?難道是那座藏有古墓的蒼獠山?」

  「正是。」

  秦歸玄點頭:「那處古墓年頭久遠,相傳是數百年前某個勢力之主的墓葬,青瞳獅每次去蒼獠山,都會在那古墓附近盤桓許久。」

  郭潛轉向陸淵,正色道:

  「陸大人,蒼獠山那座古墓是前不久被當地獵戶發現的,獵戶進山打獵時誤入了一處坍塌的墓道,出來之後便大病了一場,嘴裡盡說些胡話。」

  「駐所接到報案後便派人去探查過,發現那古墓深處確有異常氣息波動,下官已命人將古墓周邊封鎖。」

  「本想著等靈虛宗之事了結後再向陸大人稟報,如今看來,青瞳獅體內的黑氣,恐怕與那座古墓脫不了干係。」

  幾人正說著話,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靈虛宗弟子匆匆走進正殿,神色有些慌張,在秦歸玄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歸玄眉頭微皺,對那弟子低聲吩咐幾句,弟子轉身離去。

  隨後他看向陸淵,欲言又止。

  陸淵放下竹筷。

  「秦長老有話直說便是。」

  「是修謹那孩子……」

  秦歸玄嘆了口氣:「殷穆之的兒子,他方才在偏殿照顧完他父親,出門便聽說了青瞳獅的事。」

  「老夫讓弟子們先攔著他,可攔得住人攔不住心,他正在往前殿趕來。」

  郭潛聞言放下茶盞,壓低聲音解釋道:「陸大人,此子是殷穆之的獨子,聽聞與青瞳獅感情極深。」

  「他的靈虛化形訣,是以青瞳獅為原形觀想出來的,或許對此子而言,那頭獅妖不僅是護宗靈獸,更是亦師亦友。」

  秦歸玄點頭附和,神色間頗有幾分心疼:「按輩分說,修謹算是老夫的徒孫,他自幼喪母,穆之又忙於宗門事務,他大半時間都是在禁地陪著青瞳獅度過的。」

  「青瞳獅清醒時也樂意指點他修行,他那一手靈虛化形訣能修到如今的火候,少說有一半是青瞳獅的功勞。」

  他頓了頓,站起身朝陸淵拱了拱手:「陸大人,修謹那孩子心思不壞,只是重感情。」

  「若他待會兒有什麼衝撞之處,老夫先行替他賠個不是,還請陸大人看在老夫薄面上,莫要與他計較。」

  陸淵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神色如常,沒有應聲。

  郭潛坐在一旁,心裡暗暗感慨。

  這秦歸玄倒真是個明白人,堂堂靈虛宗太上長老,兩百歲的人了還要拉下臉替徒孫提前賠罪。

  這份胸襟,可比那個倨傲的宗主要強得多。

  正想著,一道人影從外闖入正殿。

  殷修謹雙眼微紅,目光先落在主位上的秦歸玄身上,見太上長老安然無恙,他臉色略顯複雜。

  隨後他認出了坐在客席主位上的陸淵。

  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抱拳行了一禮。

  「陸大人,在下靈虛宗殷修謹,有一事向您請教。」

  陸淵放下竹筷,抬眸看去。

  殷修謹深吸一口氣,問道:「在下只是想問一句,那青瞳獅妖,當真非殺不可嗎?」

  「它被黑氣侵蝕,陷入狂暴,這些晚輩都知道。」

  「但那並非它本意,就不能將它重新封印,留待日後拔除嗎?為什麼一定要當場斬殺?」

  秦歸玄眉頭微皺,正要開口,被陸淵抬手止住。

  陸淵看著殷修謹,語氣平淡:「你說這話,不過是站在你和它的關係上,拿靈虛宗滿門弟子的性命,來成全你對它的私心。」

  「我且問你,若是被那獅妖破封而出,你有幾成把握降服此妖?」

  殷修謹臉色一白,嘴唇動了動:「我只是——」

  「我不想聽你廢話。」

  陸淵打斷他,從席間站起身。

  他環顧四周,最終將目光落在桌面一盞空杯之上。

  陸淵抬手指去,語氣隨意:「我再倒一杯茶,茶霧散盡之前,你還站著的話——」

  似是覺得不妥,陸淵搖了搖頭。

  「算了,給你留點體面,茶霧散盡之前,你還能留在正殿之內,我就給你一個解釋。」

  殷修謹看向茶杯,臉色微變。

  他自幼觀想青瞳獅修行靈虛化形訣,一身修為在同輩之中也算佼佼者。

  但面對這個一掌敗他父親的鎮魔都尉,他沒有半分勝算。

  不過靈茶霧氣本就輕薄,不消片刻便會散盡。

  只要在這片刻之間不被打出殿外,就算是贏了。

  一念及此,他心中也有了底氣。

  不就是一個血衣閻君!

  打不過你,難道還躲不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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