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也只能這樣了
喬伊趕到醫院時,顧思連在走廊外站著,領口扯開,下巴冒出來不少鬍渣,整個人頹唐得不像樣,既無奈又心酸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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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乾裂。
喬伊手抖了又抖,做足心理準備才推門進去。
江羨好已經醒了,因為頭部有創傷,頭髮已經被剃掉,她手腕上貼著針頭,穿著醫院的衣服坐在床邊發呆。
床尾上放著一把小提琴。
小提琴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江羨好對待自己的小提琴一向小心謹慎,用完一定裝回袋子裡。
不可能會像現在這樣把它撂在一邊。
喬伊提前準備好的安慰話語潰不成軍,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走進去把她抱住,抱著她泣不成聲。
江羨好反應還算平靜,等她哭過後,才說:「沒事,會好起來的。」
大概率沒這個可能了。
想要手指恢復如初,恐怕要接二連三地做手術,先不說做手術的風險,即便最後手術成功,也不可能完全恢復到原來的樣子。
她的手指用不上太大的力氣,做過手術不至於影響生活,但想控制好手拉琴會錯漏百出。
江羨好修整了三個月,那個時候祁雲舟已經被判刑。
三年零兩個月。
她找到陳致遠,再次提出想見祁雲舟一面。
「他不想見你。」陳致遠說,「我們都查過了,我們公司有內鬼,你這邊也有問題,只不過他不追究你責任而已,否則你以為五百萬就夠了嗎?」
陳致遠盯著她看。
無緣無故消失了三個月,又突然冒出來。
他只能想到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她被顧思連甩了。
被顧思連利用完後拋棄,現在又舔著臉跑回來找祁雲舟。
「我……我三個月前出過一場車禍,我那次不是故意失約的,請你再幫幫忙,安排我和他見一面,可以嗎?」
陳致遠將她上下打量一圈後笑了一聲,「這麼拙劣的藉口你覺得我會信?」
「我有住院記錄,還有我的手——」
「我是不是還要誇你謹慎,連這個都有所準備?」
「我沒有……我只是想見他。」
「我說過了,他不想見你。」
「為什麼……」
「你會想見一個出賣自己的人嗎?」
江羨好像被人當場潑了盆冷水,渾身冷得止不住發抖,垂下眼睛,壓住嗓音道:「他……是不是很恨我?」
「你知道就好。」
江羨好如遭雷擊徹底沒了動靜,臉色血色瞬間褪去,慘白一片。
陳致遠嘲諷道:「演技這麼好不去當演員可惜了。」
陳致遠轉身回到車上,車身擦著她身側開走。
江羨好沒站穩,被往外凸的後視鏡撞了一下後腰,往後退開半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手下意識往後撐住地面,右手看似外傷好了,但一用力就扯東骨頭和神經,疼得她滿頭冒汗。
「嘶——」
「好好!」顧思連從車上下來,但被江羨好躲開了他的手。
「我沒事。」
「你別跟我倔,我可以給你找全球最好的醫生給你做手術,機會渺茫但總好過沒有,只要你答應嫁給我。」
江羨好愣怔在原地。
顧思連說:「你想想你的小提琴,你的小提琴生涯才算剛開始,你剛考上的三松,而且還是第一名。」
「你本該站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你別著急拒絕我,我會給你時間考慮。」
「人就活這一輩子,想做的事情總該付出點代價,你就當做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好不好?」
江羨好確實沒什麼念想。
要說有,那就是拉小提琴。
只有小提琴不會欺負她。
可是現在,連小提琴都拋棄她而去。
比她夢想了無數次的舞台先到來的是一隻半殘廢的手。
「做手術……能好嗎?」
「有機會的,我會給你找最好的醫生。」
「會有風險吧?我這麼倒霉的人,很難手術成功的。」
「別這麼想,起碼做過手術就有復原的機會。你不能就這麼放棄,為了小提琴,你不是可以付出所有嗎?那是你一生的追求。」
江羨好的手試圖用力地握起來,但很快,越用力手指抖得越厲害。
「好好,你幹什麼,別這樣,鬆開!」
顧思連想掰開她的手,但是他不敢亂碰,只能抓她手臂。
「鬆開,好不好,你的手恢復需要時間,別這麼折磨你自己。」
從骨頭和神經深處滲透出來劇烈的疼痛,讓她不得不鬆開手。
江羨好往後退開兩步,和顧思連拉開距離,掙脫開他抓住自己的那隻手。
「你放心吧,這段時間的醫藥費我會賠你的,只是我暫時沒有錢,等我掙夠了我會還你。」
顧思連抓不住她,只能看著她從自己眼前走遠。
江羨好到家後,手還是疼得厲害。
她吃了點止痛藥,想休息一會兒,但沒等她躺下,房東打電話過來提醒她交房租。
江羨好打開手機看餘額,深吸了一口氣後,給房東回復,說下個月不住了。
當初是押一付三,退租後還能拿回一點押金。
她打算去租個便宜點的房子,再找份工作養活自己。
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手再痛,失去的東西再多,飯還是要吃的,哪天連飯都吃不上,那才是真正的走投無路。
她慣用手是右手,現在右手不能用,只能換左手。
她給自己煮了碗面,吃麵的時候,麵條滑,左手用不慣,麵條好不容易夾起來又往下掉。
她一開始還很有耐心,用右手教左手使筷子。
但是麵條接二連三往下掉,最後一次麵條剛碰到唇邊,往下掉回碗的邊緣,一大半往外撒,撒的桌子和她衣服上都是湯汁和麵條。
她習慣性用右手去扒拉掉出來的麵條,但是那隻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她盯著自己的手看了一會兒。
所有的耐心在這一刻終於耗盡,她再也沒忍住一把甩開桌上的那碗麵條,趴在桌上哭起來。
和之前哭的不一樣。
她以前擅長安靜地掉眼淚,哭的時候沒聲音,只會讓眼淚掉下來。
這一次房子裡只有她一個人,沒人會來,她可以肆無忌憚地哭出聲。
她崩潰大哭,像個孩子一樣哭出聲,哭得聲音嘹亮,渾身顫抖,哭得一直反胃想吐。
聲音像個發泄口,將她這段時間所有的委屈和痛苦宣洩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