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碎玉
「姐姐？」
蘇清月一眼瞧見這邊的宋櫻，立刻笑著朝她招手，小跑著便朝她這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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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前了，笑呵呵拉了宋櫻的手。
「姐姐，我昨日剛剛從江南回來，帶了好多禮物給你，順便把小滿也帶過來給你瞧瞧。」
宋櫻與蘇清月，其實先前並無交集的。
兩人身份懸殊實在太大。
對上蘇清月的熱情，宋櫻的手冰涼，腦子裡嗡嗡的，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小滿是……
「……去江南的第四個月懷上的，澈哥哥說，從江南回來，舟車勞頓，怕動了胎氣，乾脆一直在那邊養胎，小滿滿月之後我們才啟程回來的……」蘇清月聲音軟糯糯的，眉眼帶著笑。
宋櫻心口悶得難受。
去江南的第四個月……
那便是……她與裴方澈成婚的第四個月吧。
裴方澈新婚夜醒來之後，養了三個多月身體好轉許多之後，他就離府一陣子。
那時候，他只說，有些庶務要去處理。
原是去了江南……
蘇清月離京一年多，這孩子……懷胎十月，如今兩個月大……
是裴方澈當時追去江南便懷上了吧。
她原以為，就算裴方澈心裡還惦記著蘇清月，只要她做好本分，總能分得裴方澈一絲半點真心，畢竟，他們已經是成婚的夫妻。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在以為。
難怪裴方澈至今沒有同她圓房。
她竟像個笑話一般妄想與裴方澈好好過日子，甚至想一些可恥的辦法笨拙的留裴方澈過夜……
宋櫻緊緊攥著帕子也克制不住四肢百骸疼的發顫。
為什麼要騙她呢？
不喜她，大可休了她。
既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她過，那看她那樣不知廉恥的一次又一次的想要留他過夜……很好玩嗎！
說話間，乳娘抱著小滿也朝這邊過來，裴方澈跟在身後。
蘇清月從乳娘懷裡將小滿接過來，遞給宋櫻，「姐姐抱抱小滿，小滿可乖了！」
宋櫻看著這個小娃，只覺得胃裡翻騰著噁心。
「我這幾日有些風寒，不好抱他的……」
不及宋櫻說完，蘇清月轉頭，有些不安的看向裴方澈，「澈哥哥。」
裴方澈皺著眉，眼底帶著不滿，朝宋櫻道：「好端端的，你給清月甩什麼臉色！」
宋櫻只覺得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衝到了嗓子眼，一下堵得她嗓子眼澀疼。
「澈哥哥你別這樣凶嘛！你看姐姐臉色都白了！我剛剛牽她手，她手真的冰冰涼。」蘇清月嬌嗔的瞪了裴方澈一眼，替宋櫻辯解。
正說話，她懷裡的小滿忽然哇哇大哭起來。
蘇清月立刻顧不上其他，滿臉焦急的朝裴方澈說：「澈哥哥，小滿好像有點嚇到了，我先去哄哄他。」
說完，抱著小滿便快步的離開。
乳娘急匆匆跟著。
裴方澈憤怒的瞪著宋櫻，「我知道你心裡不願意我娶清月，可小滿他才兩個月，將來他也要叫你一聲嫡母的，你便是再鬧脾氣，也不能對孩子動手！」
宋櫻看著眼底帶著怒火的裴方澈，忽然心頭生出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這個與她成婚一年的男人，明明眼睜睜看著，剛剛她什麼都沒有做。
卻可以這樣出口成章的斥責她。
她在定安侯府的這一年，似乎所有的付出，沒有被認可一丁點，得到的只有他們張口就來的斥責與威脅。
宋櫻忽然覺得好累。
她忍耐與不忍耐，又有什麼區別呢。
「世子方才瞧見我嚇唬他了？還是瞧見我對他做了什麼？我甚至離他至少五步遠，我只說了一句，我說我有點風寒，聲音並不大，他哭鬧，也是我的錯嗎？」宋櫻心頭壓了許久許久的委屈，裹在這一聲反問里。
裴方澈一愣，震驚的看著宋櫻。
以往哪次他斥責宋櫻，宋櫻不是低頭認錯，說些以後一定會改的話。
今兒怎麼……
是了。
他要娶清月，她必定是心頭氣狠了，想要和他鬧脾氣。
裴方澈冷哼一聲，「收起你這些愚蠢的把戲，我娶清月是鐵板釘釘的事，你只需要將我們的婚事操辦好就是，若是讓我知道你再欺負清月和小滿，我必定不饒你！」
撂下話，裴方澈轉頭去追蘇清月。
他一走，春俏氣的一下哭出來，「夫人，世子也太欺負人了，您明明剛剛什麼都沒做。」
宋櫻望著裴方澈急匆匆追上蘇清月的背影，望著他走在蘇清月旁邊，從蘇清月懷裡小心翼翼接過小滿的溫柔樣子，腦子裡忽然冒出兩個字。
和離。
這兩個字從腦子裡冒出來的那一瞬，宋櫻自己被自己嚇了一跳！
她怎麼能和離。
宋家不會答應，她和離了能去哪，還有弟弟，她和離了，弟弟更沒了依靠……
可這些顧慮還未完全想完，她心頭和離的念頭，卻又重新堅定。
這一年來，類似於今天這樣莫須有的指責其實很多，她都忍耐了。
可不管她如何忍耐，老夫人不還是可以輕描淡寫的說出用弟弟威脅她的話嗎？
老夫人讓她攪黃蘇清月與裴方澈的婚事，她沒有那樣的本領，既攪黃了婚事還不讓裴方澈恨自己。
剛剛她什麼都沒做，裴方澈已經那般，若真做了什麼，她還有活路嗎？
橫豎都是沒有活路，不如和離，博一條不一樣的路。
這個念頭在心頭冒出，就像是瘋長的藤草一般，纏繞著宋櫻四肢百骸。
主院。
宋櫻和春俏回去的時候，裴方澈和蘇清月都在。
「澈哥哥好壞，人家不要這樣嘛~小滿還在！」
屋裡傳出蘇清月嬌嬌的嗔怪，宋櫻進院的腳步一頓。
立刻就要轉身離開。
「姐姐！你來啦~」
蘇清月歡喜的聲音忽然從背後傳來。
她帶著一陣風，從屋裡跑出來，跑到門口，拉了宋櫻的手，「姐姐怎麼不和澈哥哥一起進來，姐姐是在怪我嗎？姐姐別和我生氣好不好。
「我之前不知道你和澈哥哥已經成親了的。
「澈哥哥忽然去江南找我，他當時沒提你們成親了，我還以為我與他的婚約還在，所以才沒拒絕他。」
宋櫻聽懂了這個沒拒絕。
蘇清月說話和和氣氣，宋櫻對她說不出什麼難聽的，只是笑笑，「沒有生氣。」
蘇清月立刻燦然一笑，挽著宋櫻的手臂，「姐姐真好，以後我一定和姐姐好好相處。」
她挽著宋櫻往屋裡走，宋櫻不好推開她，便跟著進去。
砰！
才進屋，屋裡傳來什麼東西砸碎的動靜。
宋櫻站在裡屋的門口，眼睜睜看著地上碎成四五段的，是一隻玉鐲，她姨娘生前唯一的遺物。
玉鐲砸落在地，小滿嚎啕大哭。
裴方澈滿面怒火朝宋櫻斥責，「這種東西你放在明面上做什麼！」
宋櫻幾步上前，將地上的玉鐲撿起來。
蘇清月快步跑上前，要去哄哭鬧的小滿，沒防住，一腳踩住宋櫻正要去撿的一段碎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