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撤退,亂局
「咯吱咯吱」的車輪摩擦聲中,
在李祐面無表情的注視下,一隊手無寸鐵的虜騎護衛著一輛馬車,拖拽著裝有忽畢失屍體的棺槨漸行漸遠。
此時風雪再起。
紛紛揚揚的大雪漫天落下。
這兩軍對峙的大都城下。
便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定遠軍的戰旗,還有遠處城頭上的大元旗幟。
在冷風中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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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一算時日。
再過幾天就是「冬至」了,這北疆之地最嚴寒的季節即將來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萬籟俱寂中。
又是一波上萬人的夏人奴隸,在虜軍的驅趕下走向了定遠軍的前沿陣地,哆哆嗦嗦的穿過了定遠軍的嚴整車陣。
而在後方的空地上,輜重兵早已支起了幾百口大鍋,鍋里煮著牛肉罐頭煮蘿蔔塊,煮爛的馬肉,白面饃饃......
各種熱氣騰騰的食物用一個個搪瓷碗,甚至繳獲的鐵盔盛了出來。
一些輜重兵正在維持著秩序。
「排好隊!
「人人有份......不要搶!」
「拿著。」
「吃吧!」
陸陸續續被虜軍從城內放出來的大夏奴隸足足有幾萬人,平日裡在大都城內吃不飽,穿不暖,只能住在馬棚里。
大部分都是瘦骨嶙峋,連走路都有些走不穩了。
好在。
如今終於有了肉食。
「多謝軍爺!」
「老天爺開眼了啊!「
千恩萬謝的奴隸們從輔兵們手中,接過了熱氣騰騰的肉食,便蹲在地上狼吞虎咽了起來。
好些人一邊吃。
一邊低低的啜泣著。
一邊是軍旗獵獵作響。
另一邊。
是堪比大型賑災現場的悽慘。
這淒涼的畫面,讓一個個軍服筆挺,荷槍實彈的定遠軍士兵保持著絕對的沉默,只是用平靜的目光默默的看著。
李祐同樣面無表情,只是騎在馬背上安靜的看著。
身旁的作戰參謀,還有一群師,團級的高級將領則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了起來,這麼多的奴隸該如何安置。
商量了片刻。
參謀司很快拿出了一個方案,打算將這些奴隸送往中原安置。
畢竟才收復不久的中原一帶,還有著大量的田畝等待耕種,可以讓輜重部隊在前往汴京的途中,多設立一些補給點。
雖然走不快。
可是以如今定遠軍的後勤補給能力,總不至於餓死人。
經過請示過後。
安置30萬奴隸的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作為定遠軍的高級將官。
每個人心中都明白,這個仗還遠遠沒有打完,而在接下來的很多年裡,定遠軍和虜軍之間的戰爭還會繼續下去。
直到一方征服另外一方。
千百年來,皆是如此。
當日漸黃昏。
夕陽西下之時。
當李祐再次舉起高倍望遠鏡,看向了東城門的城門樓時,卻發現大元哲顏皇太后的儀仗早已消失不見。
「跑的倒快!」
一聲冷哼。
李祐不再理會,而是掉轉馬頭。
帶著護兵揚長而去。
傍晚。
大都城內。
一座座商鋪都大門緊閉,停止了營業。
馬市,糧市,人市......
曾經無比繁華的各種集市,早已經關閉了。
此時已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作為中原以北,草原以南最大的一座城市,生活在大都的各色人等加起來也有七八十萬,除了來自草原各部的王公家族之外。
還有大量色目人,以及投靠了虜朝的夏人官員。
撤離的命令已經下達。
一座座高門大宅,華美的府邸的院子裡堆滿了各種財貨,寬敞的街道上擠滿了馬匹,馬車,還有急於逃難的人群。
「讓開!」
「別擋道!」
喧囂中。
最先從大都撤離的,自然是最頂層的大元黃金家族血脈。
大批王帳護兵的護衛下,上百輛馬車組成的車隊,滿載著各種金銀財寶,物資,書籍,還有身份高貴的貴族們。
從皇宮裡疾馳而出。
這些大院王朝最後的精銳,看上去仍是那般威風凜凜。
卻難以掩飾的士氣低落。
足足過了一整天。
當虜朝上層的車隊,馬隊離開之後,才輪到下一批人撤離。
而第二批撤離的。
自然是草原十八部的大小首領們,還有他們的家眷財產。
可是街道就這麼寬,所有人都急著走。
很快便出現了嚴重的擁堵。
「讓開!」
「別堵路!」
可越是如此,大量馬車便越是無法通過。
終於!
有幾個大部落的首領,心中有些不耐煩了。
發出了幾聲低喝。
兇悍的護衛紛紛拔出了手中的彎刀,策動著戰馬沖了上去,很快將擋在前頭的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殺光了。
護衛翻身下馬,不耐煩的將屍體搬開。
轟隆隆的車馬隊,踩著血跡斑斑的路面沖了過去。
這樣的混亂。
在每一條街道上頻繁上演著。
混亂好似瘟疫一般,在城內蔓延著,
對於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虜人來說,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也早就適應了野外的嚴寒天氣。
在塞外討生活便是如此。
大魚吃小魚。
小魚吃蝦米。
從古到今,節日如此。
在一陣陣腥風血雨中,幾個大部落的首領仗著人多勢眾,很快便殺出了一條逃生的通道,就這樣向著「上都」的方向揚長而去了。
而他們的逃亡路線也是走過無數次的一條通道,從大都向北越過殘破的古長城,便可進入廣袤的漠南草原。
歷朝歷代。
草原騎兵都是沿著這條路線大舉南下。
短短一天內!
兇殘的草原主子們便已經逃了個乾乾淨淨,只是在一條條狼藉的街道上,留下了一具具凍僵的屍體。
接下來從城內逃走的,是大量二等色目商賈。
這些來自西域。
又或者是「狼居胥」草原上的富商手底下,也是養著大量護衛的,並且多年來通過賄賂收買,跟大都守軍的關係也還不錯。
「嘰里咕嚕!」
「駕!」
在守軍的縱容下。
攜帶著大量財貨的色目商賈,也成群結隊的離開了大都。
向著草原的方向撤走了。
最後。
最倒霉的是這些年來,投靠依附大元的夏人「帶路黨」,因為不擅長騎術又難以忍受塞外的風寒,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