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這樣對我不公平
溫霓不假思索:「不信。」
話音落地,空氣靜得發悶。
溫霓手指澀澀絞弄著,她應該說得稍微委婉些,怎麼就脫口而出了。
「我也不是不信。」溫霓聳聳肩,越想給出合理解釋,越是手忙腳亂,「我內心其實是信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說了不信。」
溫霓自己都聽不下去亂七八糟的找補,她索性閉上嘴,心臟卻撲通撲通的跳動。
賀聿深會說什麼呢?
男人神情諱莫如深,和尋常沒什麼兩樣。
溫霓不知道他為何開口問如此令人費解又令人誤會的問題,而她的確因為他的問題而心跳失衡。
這樣的情況不能再發生。
因為賀聿深都沒給她解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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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語法結構里屬於假設連詞,條件連詞,放在句型中屬於條件性狀語從句。
「條件」是一種假設,假設不能成立。
賀聿深漆黑的眸漸沉。
他和溫霓之間建立的信任遠遠不夠。
下意識開口的話才是真情實感。
賀聿深苦澀斂眸,他鮮少用言語描述行動,向來行動先於表達。
溫霓按耐凌亂的思緒,起身去拿中藥,她站在島台,背對著賀聿深而站。
賀聿深跟上去,抽走她手裡的藥袋。
溫霓愣了半拍,言語夾帶一些未收拾好的情緒,「你幹嗎?」
賀聿深簡而言之,「別碰冰水。」
男人挽起黑色襯衣袖口,緊實的腕骨線條利落分明,他冷白的手拎起白瓷藥罐,俯身接水。
水流細細潺潺,漫過罐子裡的沉沉草藥,好像也漫進沉穩的心底。
心臟再次起起伏伏。
賀聿深是個很好的伴侶。
溫霓真的羨慕那個會被賀聿深捧在心中的姑娘。
她深呼吸,分開纏在一起的雙手,「賀聿深,這藥對我有幫助,我能喝下去,你別再給我轉錢了。」
每喝一次,賀聿深便會轉來兩百萬。
這幾天照舊。
溫霓不能沉浸在虛幻的泡影中,她害怕得到再失去。
賀聿深指尖輕旋開關。
幽藍火苗裹住罐身。
他眼瞼斂著鋒芒,「傻不傻?」
陽光描摹著賀聿深側臉輪廓,俊冷的下頜此刻萬般柔和。
溫霓橫他一眼,「我才不傻。」
賀聿深垂眸盯著藥罐,「情愛糾葛、知己情誼、血脈至親皆藏變數之心,未必經得起磋磨,唯有錢不會辜負自己,握在手裡最有保障。」
溫霓呼吸漏了拍,「是啊~」
賀聿深反唇相譏,「還說你不傻?」
這是兩件事。
溫霓瓮聲瓮氣,「哪有人喝一碗藥兩百萬。」
賀聿深前半生遊刃於名利場深壑,見慣陰詭虛偽,銅臭殺伐,早就覺得這世間遍地渾濁骯髒,無一乾淨。
從前,他血脈至親的妹妹接近討好,他孤注一擲地認為這裡包含親情,而事實是賀初怡用不到他的時候,從不會主動關心他。
溫霓與她們都不一樣,不在乎他的錢財,不計較他的所有物,純粹地像從淤泥深處破土而出的白荷。
這世間誰會嫌錢多!
賀聿深攪動藥汁,「誰說沒有。」
他抬眼,望進小姑娘澄澈的眼裡,「賀太太,你不算嗎?」
清苦的藥香混著賀聿深身上冷冽雪鬆氣息兇猛地鑽進身體。
溫霓胸口發暖,眼神黏在他身上,「賀聿深,不怕我恃寵而驕嗎?」
賀聿深放下勺子,緩緩走向她,掌心托起她的臉頰,拇指輕輕碰了下軟軟的肌膚。
「這算哪門子寵?」
賀聿深眉心凜起弧度,心疼難忍,「你試都不試,怎能提前一錘定音。」
溫霓不是不試,而是沒有勇氣試。
與周持慍那一遭,錐心刺骨。
可她不敢告訴賀聿深。
賀聿深以退為進,「你這樣對我不公平。」
溫霓鬆開咬著的唇,尖銳的疼蔓延在唇上,遠不及心中的波瀾,「那我試一試?」
賀聿深看透她,「不要嘴上說說。」
溫霓赧色,「我不會的。」
藥喝的仍然很艱難,喝完藥的錢仍然準時入卡。
溫霓回房間處理工作郵件和剛發來的兩份策劃書。
賀聿深在書房開會。
下午一點,溫霓出門。
賀聿深提起溫霓放在玄關的包。
溫霓不明所以地掃過他的動作,抬手去接自己的包,「我先去秀場了。」
賀聿深眉峰輕挑,「溫總,走吧。」
溫霓不解。
賀聿深打開副駕駛車門。
溫霓彎腰上車,「你送我嗎?」
賀聿深坐在駕駛位,手握方向盤,「給賀太太賠罪。」
溫霓指尖輕縮,她從未想過讓賀聿深賠罪,同樣認定上位者不會向誰低頭。
她不經意地轉走話題,「陸林呢?」
「回京北了。」
溫霓的心不禁一熱,「你不回嗎?」
「今兒跟問溫總混。」賀聿深掀開眼瞼,沉沉地看不開竅的她,「溫總得給我結工資。」
溫霓小聲喃喃,「我用不起你啊。」
男人啟動車輛,眼尾往上勾,「一折。」
「溫總,給得起嗎?」
「當然。」溫霓唇間勾出明媚笑容,她故意抿了抿唇,「絕不拖欠工資,咱們日結。」
車身平穩滑行,融入綿長車河。
賀聿深單手握著方向盤,側臉浸在流動的光影中,眉骨深邃,鼻樑高挺,唇線冷斂,清俊而矜貴。
明明是距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輪廓,被沿路暖光相襯,竟漫出幾分低斂溫柔。
溫霓收起灼灼目光。
艷陽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不知為何,心臟最底端無名升起冷澀的苦感,那是一種受過傷之後,身體給自己的警鐘提醒。
溫霓珍惜這一刻的悸動。
因為這是兩人不帶司機助理。
第一次他開車,她坐副駕。
這般簡單的事情,原來用了這麼久。
韓溪:【霓寶,我應該得晚十分鐘,狗東西關掉了我的鬧鐘,非抱著我睡覺。】
溫霓:【我馬上就到,不用著急。】
賀聿深掃向盯著手機的溫霓,眉頭輕皺,「誰?」
溫霓抬頭,沒多想,「韓溪。」
賀聿深斂眸。
韓溪甩來兩個壞笑的表情包,【今早是不是在賀總懷裡醒來的?】
溫霓拿著手機的指腹悠悠一顫,那股悶悶的澀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