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剩下的九十九步由我走向你
溫霓的情緒完全失控。
她不想讓賀聿深看到她落淚,也不想聽他的解釋。
但是她真的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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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盡全身力氣,伸手抵在他起伏的胸口,猛地一把將他推到門外。
不等賀聿深站穩,溫霓立刻反手關上房門。
咔嗒一聲落了鎖,將他的身影氣息隔在門外。
溫霓上鎖時,滾燙的熱淚砸在手背,熨燙著亂成線的心,眼前越來越模糊,冒著斷斷續續的星星點點。
她背靠著門板,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肩頭控制不住地發顫。
淚水決堤,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好像也崩陷了,心臟上仿佛落有玻璃殘渣,刺痛著她的呼吸。
溫霓不肯發出示弱的聲音。
耳邊響起賀初怡的話,爺爺活不久,又飄來齊霧的話,爺爺也活不久。
爺爺真的會離開嗎?
門外的賀聿深聽不到屋內任何動靜。
他站在門外。
不肯離開。
賀聿深指尖抵著冰冷的門框,他察覺到溫霓情緒的變動,無論是因為他還是周持慍,眼下都不是繼續溝通的好時候。
賀聿深必須給溫霓所問問題的精準答案。
誰掛了她的電話?
賀聿深沒有掛過溫霓打來的電話。
他怎麼捨得。
趙政嶼接到賀聿深深夜打來的電話,不由得眉頭一觸,迅速換掉睡衣,火急火燎地趕往霓雲居。
電話是他腦子一抽,掛斷的。
趙政嶼在門口碰上齊管家,打探裡面的情況,「二哥和嫂子吵了嗎?」
「怎麼樣了?」
齊管家接到老爺子的電話,暗中留意著動靜,他無力地嘆了聲,「吵了。」
趙政嶼緊著的弦鬆了松,玩世不恭地說:「齊叔,你不覺得二哥和嫂子差點火候嗎?」
齊管家不理解年輕人的火候,他維護自家先生和太太,「平常那樣挺好啊,您說的什麼火候?」
趙政嶼悠悠道:「誰家夫妻倆那麼客氣?」
他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談:「真夫妻的第一步是打破平衡,什麼相敬如賓,就是不要你敬我,我怕你,我就要踩在你頭上,你就要無條件寵著我。」
齊管家不敢苟同,也不想和他浪費時間爭論歪理,「您快上去吧,先生在書房。」
趙政嶼推開書房的門,映入眼帘的是孤峭的背影,昏沉的光影里,二哥肩背微微垮著,身形孤孑,不發一言地立在窗前。
前幾天,趙政嶼和自己太太說過掛斷溫霓電話這事,他太太不認可他的做法,擔心幫了倒忙。
趙政嶼的瞭然於胸癱塌了些,他忐忑地走上前,「二哥。」
賀聿深長臂一伸,攥緊趙政嶼衣領,往前狠厲扯拉。
趙政嶼對上二哥戾氣沉沉的眉眼,深邃陰鷙的眼底醞釀著一場即將爆發的風暴。
他求饒認錯的話只說了一半,「二哥,您聽我解釋,我的出發點……」
一記重拳落在趙政嶼面門。
拳風凌厲,又沉又狠的力道。
賀聿深下頜繃白,攥著趙政嶼衣領的手沒有松,握拳的手臂繃得緊實,青筋恍然虬起,「掛我太太的電話,你他媽要什麼出發點!」
「你有出發點,我就該聽嗎?」
「自己的事管得完嗎?」
「我都不捨得掛她的電話,誰給你的膽?」
這句話讓趙政嶼徹底破防。
與之而來的是重拳。
兇悍至極。
趙政嶼半邊身子歪塌,腳步踉蹌著往旁趔趄,被打得眼冒金花,「二、二哥。」
他順勢坐在地上,捂著脹疼的臉。
二哥深諳搏擊力道與人體要害,這兩拳雖疼,但並未見血,二哥定是看在他太太女兒的面上,收了力道。
兩拳挨在臉上。
趙政嶼仍然不悔,他不緊不慢地從西裝口袋掏出煙盒,剛取出,上方響起冷硬的嗓音。
「滾回去吸。」
趙政嶼不動聲色地掃過後方桌上起皺的煙紙,煙身已經失去原本的挺直模樣。估摸著二哥等會得回房間哄人,這是怕女主人嗅出煙味呢。
「二哥,我認我做的荒唐事,咱打也打了,聽我幾句解釋唄。」
沒有回音。
趙政洲猶如專業感情顧問,高談闊論,「愛情這玩意它不分什麼禮義廉恥,真正愛一個人,即使她原本是我小姨子或者兄弟妹妹,我也得把人搶到我身邊。愛本來就不講道理,道理都是講給不愛的人聽的,愛它就沒法理智地講道理,為什麼講不了?因為你愛上了啊。」
趙政嶼一開始不看好賀聿深和溫霓,他信了世俗的評判,對溫霓有很大意見。奈何二哥點頭同意,作為兄弟,再有意見,都得憋回去。
敬重兄弟的太太也是他們從小接受的教育之一。
二哥性子沉穩,不善言辭。
嫂子性子安靜,不善言談。
這兩種性格加一起,不整個事出來,兩人就在那憋,就在那敬。
搞不明白的。
趙政嶼也吃過愛情的苦,當時愚蠢的以為他太太心裡住著別的男人,天天生氣吃悶醋,搞到最後發現竟是自己。
而幾個兄弟,沒一個省心的。
商庭桉和黃小姐兜兜轉轉快十一年了,那一刀到底夾著愛恨和無法割捨的感情。
沒有情緒的波動,是不可能刺進去。
他哥,趙政洲真是個大情種,暗戀韓溪十二年。
趙政嶼信誓旦旦,「嫂子肯跟您吵,說明她在乎你,否則,掛不掛電話不無所謂的事。」
……
凌晨三點。
書房燈火通明。
賀聿深放下手中折斷的煙身,靜聲走向臥房。
不知道小姑娘睡了沒。
他希望她安穩入眠。
賀聿深握住門把,緩緩旋開。
房間內一片黑暗。
溫霓背對著門的方向。
賀聿深喉頭鋒利滾動,呼吸發緊,所有的冷靜在被鎖在門外時全部崩潰。
他俯身,疼惜地吻了吻溫霓的眉心。
她的眉頭緊皺,帶著睡前的慍怒。
尖銳的刺痛跟著呼吸蔓延。
賀聿深耳邊閃現趙政嶼的話,他很想問溫霓,是否有那麼一點在乎他?
一慣以來的遊刃有餘在感情面前左右支絀。
溫霓,只要你有一點點的在乎,剩下的九十九步由我走向你。
那麼,你可不可以多在乎我一些?
窗外的月色朦朦朧朧,混著樹葉沙沙作響聲。
賀聿深抱著溫霓。
這一刻,他的心無比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