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天機指
負山犼以狂暴的勢頭向上浮起。
熾熱的氣浪從水下翻湧上來,將海面蒸出一片方圓數十丈的白色水汽,像是一口被燒透的巨鍋。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下一瞬,負山犼的背脊中央猛地裂開一道丈許長的豎縫,熾白色的火光從裂縫中噴涌而出,如同一座沉睡萬年的火山驟然甦醒。
那道火光直衝天際,將歸墟海域上方灰白色的濃霧都燒穿了一個大洞,露出霧層之上久違的晴朗天色。
徐長生站在遠處半空中,隔著層層灰霧仍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
他體內的地心火蓮在丹田中輕輕震顫,蓮瓣表面流轉的純白色火焰竟自發地向著那道火光的方向微微偏斜,仿佛兩團同源之火在隔著百丈虛空相互呼應。
徐長生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若是能得到這負山犼,我的地心火蓮必定能更進一步!」
水淵玄鯨的衝撞被這道火光迎頭截住。
熾白色的火焰柱如同天神的審判之矛,轟在水淵玄鯨青灰色的顱頂。
那層磨盤大的鱗甲在高溫下迅速泛紅,剝落,露出下方深紅色的血肉。
水淵玄鯨發出一聲痛徹骨髓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猛地翻卷。
一道道滔天巨浪席捲四面八方。
整個海面都陷入了狂舞的動亂之中。
負山犼背上,傳來一聲聲天機閣弟子的驚呼。
然而,雖然負山犼怒火被點燃,但體內的火元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減,裂縫中湧出的火柱從最初的熾白色逐漸轉為暗紅,分明已是強弩之末。
就像是一朵璀璨的煙花。
綻放時絢爛奪目,最終,卻只能歸於虛無。
水淵玄鯨也感知到了對方攻勢的衰減,那雙渾濁的琥珀色豎瞳中,重新浮起兇悍之色,攻城錘一般的骨嵴,正對著負山犼的眼眸。
"孽畜。"天機老人冷哼了一聲。
他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著海面輕輕一划。
這一划看似隨意,如同書法大家落筆時的起勢,輕描淡寫,毫無煙火氣。
然而,徐長生的瞳孔驟然一縮。
那道指尖划過的軌跡,方圓百丈內的靈氣如同被抽空了般,向著那兩根手指瘋狂匯聚,壓縮。
海面上空驟然凝出一道半透明的氣刃,薄如蟬翼,但那氣刃散發出的鋒銳之意,卻讓方圓數里的空間都為之凝滯。
胡嬌嬌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低聲罵了一句:"這老東西的境界,竟然又精進了!"
"嗡"
氣刃無聲彈出,切過空氣時連風都沒有擾動分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極細的黑色空間裂縫。
氣刃入水,海面竟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而是帶著一股攝人心魄的力量,向水淵玄鯨悄無聲息的斬去。
無聲,卻致命!
它穿過層層暗流的速度太快,快到水波根本來不及向兩側排開,便被直接蒸發成虛無。
「噗嗤」
氣刃切入水淵玄鯨顱側那片磨盤大的青灰色鱗甲。
鱗甲齊根斷裂,斷口光滑如鏡,暗金色的血液從平整的創口中噴涌而出,將方圓數十丈的海水染成一片渾濁的暗金色。
「吼!」
水淵玄鯨龐大的身軀猛地蜷縮起來,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嘶鳴,琥珀色的豎瞳中滿是驚恐。
它再也不敢向前衝撞,龐大的身軀以極其彆扭的姿勢緩緩下沉,暗金色的血絲在它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痕跡,在海水中瀰漫散開,最終消失在墨藍色的幽暗深處。
「哞!」
負山犼發出了一聲勝利的宣告。
又像是在嘲笑水淵玄鯨的不自量力。
「嘩啦啦」
負山犼山嶽一樣的頭顱重新沒入水下,但整座山島還在微微起伏,那是負山犼胸脯起伏帶動的自然震顫,但它方才的狂暴已徹底消散,像一頭宣洩完怒火的巨獸,重新陷入了沉眠。
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
負山犼背脊中央那道裂縫中的火光迅速黯淡下去,山體上的赤金色裂紋也逐漸冷卻,恢復成暗褐色的岩石紋路。
山腰廣場上,天機閣弟子們齊齊鬆了一口氣。
天機老人懸停在半空中,神色平靜的緩緩收回那隻手,仿佛方才只是拂去了桌案上的灰塵。
"化神中期。"徐長生臉色凝重道。
這十餘年間,天機老人不僅傷勢盡復,修為更是突破了一個小境界。
天機老人已經收回了目光,慢悠悠地轉向徐長生二人所在的方位。
那雙精光熠熠的眼睛穿過層層灰霧,精準地鎖定了徐長生,臉上浮起一道平和的微笑,如同迎候遠道而來的故人。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說乎。"
「來的不是朋友,是不請自來的惡客。」徐長生淡然道。
胡嬌嬌也跟著哼了一聲,「在帝陵的時候,你我不死不休,現在裝什麼大尾巴狼!」
「徐長生,你已經見識過我的手段,還要鐵了心與我為敵?」
「楊頂天,余恨水那等資質平平之輩,我都能助他們突破化神。」
「若你歸入我門下,我必助你煉虛合道!」
「我的道,我自己會尋,不需要你幫助。」徐長生手握游龍劍,劍指天機老人,「我今日來找你,是為和你清算那一筆筆的舊帳!」
「清算舊帳?誰給你的勇氣?」
天機老人嘴角一勾,露出一抹漠然的笑容,"在帝陵中,老夫留你一命,不是因為殺不了你。是因為你身上的那棵萬靈樹。」
「老夫推演千餘年,算出此方世界會有一劫,而破劫的法子,就是萬靈樹。"
"否則,你以為帝陵之中,老夫為何要對你們幾個小輩手下留情?"
胡嬌嬌氣呼呼的罵道:「你個不要臉的老東西,你分明是被墨家巨子所傷,還大言不慚的說什麼手下留情?」
「你不要臉,我都替你害臊!」
天機老人頓時臉色一沉,眼中殺機畢露,「找死!」
他雙指一划,剛才用來對付水淵玄鯨的那一招,此刻用來對付胡嬌嬌。
胡嬌嬌瞳孔一縮。
就連水淵玄鯨都沒能抗住那一指,她如何扛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