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警告


  拆開來看,信上的字跡粗獷有力,是雲元思一貫的風格,一筆一划都帶著武將的乾脆利落。

  雲元思在信中說,他已經暗中囤了兩個月的糧草,分散藏在三處不同的倉庫里,足夠應付突發情況。

  蠻族那邊也派了斥候去盯著,暫時沒有發現異常動靜,邊境還算平靜。

  信的最後,他問了一句:

  「京中是不是出了什麼事?若有人為難你,告訴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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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青雪將這短短一行字看了好幾遍,鼻頭有些發酸。

  兄長在北疆囤糧、布防、盯著蠻族,能想到的都做了,能安排下的都安排下了。

  剩下的,是她在京城的事。

  五皇子若真想動雲家,不會只從北疆下手。

  糧草只是一個突破口,他一定還有後手,京城這邊,一定還有他的棋子,埋在暗處,等著合適的時機發動。

  她得把這些棋子一個一個找出來。

  ……

  徐則很快查到了鄭懷遠之子鄭飛章的事,主要有以下幾樁:

  其一:去年春天,鄭飛章在通州看上了一處民宅,嫌人家的院子擋了他新買的別院的風水,便致使家奴上門逼迫,硬是以市價三成的價錢強買了過來,那戶人家老弱婦孺,被逼得連夜搬離,無處安身。

  其二:前年秋天,鄭飛章在酒樓喝醉了酒,看上了隔壁雅間一位商賈的妻室,竟當眾調戲,那商賈上前阻攔,卻被鄭飛章的隨從按在地上打了一頓,肋骨斷了三根,險些丟了性命。事後,那商賈去衙門告狀,鄭懷遠託了人,案子最後不了了之。

  其三:鄭飛章常年包著兩處賭場,在裡面設局騙人錢財,有賭輸了鬧事的,他便讓手下人拖到巷子裡打個半死。

  通州地界上,提起「鄭家大少爺」這個名頭,百姓沒有不咬牙的,只是礙於鄭懷遠的官威,敢怒不敢言。

  這些事,人證物證都有,有的甚至還有當年的案底記錄。

  徐則將這些事一條條寫在紙上,悄無聲息的送到了鄭府。

  第二日一早,鄭懷遠剛從臥房裡出來,管家便迎了上來,手裡捧著一個信封,臉色不太好看。

  「老爺,一早有人放在門口的的,沒有署名,只寫著『鄭大人親啟』。」

  鄭懷遠接過信,翻來覆去看了看。

  信封上沒有落款,只在封口處蓋了個平平無奇的紅色圓印,看不出是誰家的標識。

  他皺了皺眉,隨手拆開。

  裡面只有一頁紙,寫了寥寥數行字。

  可就是這寥寥數行字,讓鄭懷遠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盯著那頁紙。

  管家產覺到異樣,小心翼翼的問:「老爺,您沒事吧?」

  鄭懷遠沒理他,轉身快步走向書房,「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他反反覆覆看著那頁紙。

  上面寫的事,都是真的。

  他不是沒有被人威脅過,在朝堂沉浮十幾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這次,對方查的是他兒子,而且查的這麼細。

  這說明什麼?說明對方不是臨時起意,而是早就盯上了鄭家。

  這人是誰?

  太子的人?還是雲家的人?又或者是朝中別的對手,想趁這個機會拿捏他?

  無論是誰送來的,意思都很清楚,讓他老實點。

  五皇子那邊,他這些時日鞍前馬後的替他鋪了那麼多路,本以為五皇子成事之後,他鄭家能再上一層樓,可萬一,這路鋪到一半,塌了呢?

  萬一事情鬧大了,五皇子可不會保他。

  現階段,他不打算為五皇子做更多的事了。

  該遞的摺子遞了,該說的話也已經說了,剩下的,他不打算再摻和了。

  他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也得給那個不成器的兒子留條命。

  接下來的日子,鄭懷遠開始稱病沒有上朝,遞上去的摺子也都是些不痛不癢的公事,糧草的事再沒提過一個字。

  「病了?」五皇子放下茶盞,冷笑了一聲,「前幾日在朝堂上還精神抖擻的,今日就病了?倒是會挑時候。」

  鄭懷遠此人,他用了一年多,用的很是順手,他貪財、膽小,這樣的人最好拿捏,可也最容易搖擺不定。

  「派人去鄭府送些藥材,就說本宮聽聞鄭大人病了,特意送去的。」

  「順便告訴鄭大人,就說本宮很關心他的身體,讓他好好養著,不必急著上朝。」

  這哪裡是慰問,分明是敲打,提醒周懷遠,他已經上了船,想抽身,可沒那麼容易。

  而鄭懷遠那份摺子,還一直壓在燕璟手中,已經足足有十日了。

  這些日子,戶部的人催了三次,柳定托人來問了兩次,五皇子那邊也明里暗裡遞了話過來,意思是這摺子皇上都已經批了,太子殿下再壓著,這於理不合。

  燕璟沒有理會。皇上批了是一回事,但如何執行、何時執行,都需要東宮統籌。

  他在等北疆糧道歷年轉運損耗的詳細帳冊,還有關於北疆沿線驛站車馬調配的記錄。

  這兩份東西送到東宮的時候,已經是第十一日的早上。

  帳冊上寫的很清楚,過去五年,北疆糧道的平均損耗事每百石損耗四石,而鄭懷遠在摺子里寫的,是每百石損耗十二石。

  「劉安。」

  「奴才在。」

  「去請戶部鄭大人、柳大人、兵部王侍郎,明日一早到東宮議事。」

  燕璟合上帳冊:「再把鄭懷遠那份摺子帶上,孤要跟他們好好算算這筆帳。」

  鄭懷遠是五皇子的人,這份摺子遞上來,打的什麼算盤他很清楚。

  一旦軍糧配額縮減,雲家軍少了這三成糧,要麼餓肚子,要麼自己想辦法。而五皇子等的就是他們自己想辦法,那時候,無論雲家軍做什麼,都是違制。

  這個局,做的不算高明,但很實用。

  可惜,五皇子算錯了一件事。

  他以為燕璟不會為了雲家軍去得罪戶部,他以為燕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削減的是雲將軍的糧,跟東宮有什麼關係?

  可他不知道,燕璟這個人,做不喜歡別人在他眼皮底下動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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