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私下來訪
東宮書房,燕璟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攤著從兵部調來的帳冊。
戶部侍郎鄭懷遠、戶部尚書柳定,還有兵部侍郎王衡分作兩側。
「鄭大人的摺子,陛下批了。但摺子里的數字,孤查過了,對不上。」
燕璟聲音不大,但書房內的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將兵部的損耗記錄和車馬調配記錄一一給幾人看過。
柳定接過帳冊翻了翻,眉頭微皺,卻沒有說話;王衡低著頭,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鄭懷遠看完,臉色白了大半,他長了張嘴,想辯解,可白紙黑字擺在眼前,他無論如何都圓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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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看向柳定,指望他能幫自己說句話,可柳定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再多言。
「鄭大人,這份摺子是從戶部遞上去的。你是侍郎,擬的摺子,柳大人,你是尚書,蓋的印。孤想問一句,這摺子上的數字,你們二位看過沒有?」
書房安靜的落針可聞。
鄭懷遠額上汗珠順著鬢角流下,他張了幾次嘴,聲音才從喉嚨里擠出來:「臣……臣看過。」
「看過?」
「你看過了,還把這摺子遞上去?每百石損耗十二石,兵部的記錄卻是四石,差了整整三倍,鄭大人,你的帳是怎麼算的?」
柳定見此,只能起身跪下:「殿下息怒,是臣失察。」
這份摺子他當然知道有問題,但五皇子那邊打了招呼,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蓋了印。
可他沒想到,太子會查的這麼細。
鄭懷遠也坐不住了,他跪在柳定旁邊:「請殿下責罰!」
兩人知道這個時候辯解只會火上澆油,不如痛痛快快認了。
太子總不能因為一份摺子就把一個尚書和侍郎都辦了,五皇子也不會坐視不管。
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沉默片刻。
「失察。」他重複著這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好,那孤就當你們是失察。」
他拿起案上那份摺子,輕飄飄的扔到兩人腳邊,鄭懷遠忙撿起來。
「這份摺子,你們就回去重新擬定,這一次,數字要准。」
鄭懷遠連連叩首:「是,是,臣一定回去重新核算,絕不再出差錯。」
燕璟沒再說別的,揮了揮手:「都退下吧。」
兩人如蒙大赦,王衡也行了一禮,躬身退出了書房。
走出東宮大門時,鄭懷遠的腿還是軟的,他扶著柳定的胳膊才勉強站穩。
「柳大人……」鄭懷遠聲音發顫,「太子他……」
「閉嘴。」柳定低聲喝道,壓低聲音,「回去再說。」
王衡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兩人急匆匆的背影,搖了搖頭,轉身往兵部方向走了。
三日後,一份由戶部、兵部聯名的新摺子遞到了東宮,確認無誤,燕璟才命劉安將摺子遞入宮中。
皇帝接過劉安呈上來的摺子,翻開看了看,眉頭微微皺了下。
「這是……之前鄭懷遠那份摺子?」
劉安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鄭大人之前的摺子數據有誤,太子殿下命戶部、兵部重新核算,這是新擬的摺子。」
皇帝又將摺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提起硃筆,在末尾批了幾字。
「知道了,依此辦理,原折作廢。」
劉安捧著摺子退出御書房,一路小跑回了東宮。
事情了結之後,燕璟卻在書房坐了一整夜。
摺子批了,皇帝也點頭了,北疆的軍糧一粒都不會少。
再過兩日,雲青雪就會按例來東宮授課,等她來了,他自然能見到她,也可以在那個時候告訴她糧草之事已經解決。
兩天,不長,可他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兩天,太長了。
他想現在就讓她知道,不是急於邀功,而是不想讓她再多憂心兩日。
「劉安。」
「奴才在。」
「備車。」
劉安一愣:「殿下要去哪兒?」
燕璟半晌之後才開口,卻只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出宮。」
劉安不再多問,趕緊去安排了。
燕璟回到臥房,換了一身便服。
石青色的暗紋長跑,腰間系了一條墨色腰帶,他在銅鏡前站了一瞬,伸手理了理領口,又覺得這個動作過於刻意,便放下了手。
他在想,自己這是在做什麼?
他是儲君,是太子,要見一個人,大可光明正大的召她來東宮,何必出宮去找。
可他又不想那樣,總覺得那樣有些太正式了,他只是想,私下去見見她。
這個念頭一出來,燕璟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他深吸一口氣,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壓下,大步走了出去。
馬車從側門出發,沒有打儀仗,也沒有帶侍衛,只有劉安一個人趕著馬車。
燕璟坐在車裡,聽著街上的喧囂聲。
劉安在外面小聲問;「殿下,咱們這是往哪兒去?」
「鎮北侯府。」
劉安手一抖,差點把韁繩甩出去,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生生咽了回去。
殿下的事,不該問的別問,這是他在宮裡活了這麼多年學會的第一條規矩。
馬車很快在鎮北侯府門前停下。
劉安跳下車,剛要上前叩門,燕璟卻叫住了他。
「等等。」
劉安轉過頭,疑惑的看著他。
燕璟坐在車內,沉默了片刻。
「算了,回宮。」
劉安徹底懵了,大老遠跑過來,到了門口又不進去,殿下這是唱的哪一出?
可他不敢問,只能重新跳上馬車,調轉方向,往來路回去。
馬車還沒走出多遠,燕璟又開口了。
「劉安。」
「在。」
「方才的話收回,去敲門。」
劉安:「……是。」
他算是明白了,殿下今日不是有心事,是心亂了。
馬車再次停在門外,這次,燕璟沒有猶豫,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他站在鎮北侯府門外,整了整衣冠,對劉安點了點頭。
「去吧,就說孤來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