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老天爺，你睜開眼睛看看晏倦！
痛苦、內疚、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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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冰棺中那道亭亭玉立的身影，晏倦眼尾猩紅，隔著棺蓋細細描摹著晏婉的輪廓。
他明明已經有了懷疑，為什麼不去查？為什麼任由那些人逼死了晏婉？
她，是這世上，自己唯一的親人啊！
「婉兒，是爹對不起你，一切都是爹的錯。」
晏倦此生，極少流淚，便是當年親自目睹父親被扒皮抽骨，他也只是恨得紅了眼眶，至於淚水，他流不出。
可如今，他卻是鼻尖通紅、眼眶腫脹，哭到再也擠不出半點眼淚。
「我晏倦，自問不負天下、不負大楚，可老天爺，你為何要這般作弄我！」
幼時家破人亡、一無所有，如今到了中年，還要經歷喪女之痛。
蒼天不公！蒼天不公啊！
後來，沉溺於悲傷中的晏倦，一日比一次憔悴，眼看著便要凋零敗落，是金甲拼死送回來一條消息，才讓他眸中重新有了神采。
【古國乾陵，存有逆天神器，可回溯時光，重新來過！】
也就是那時，晏倦撐著一副破敗慘軀，與右護法鬥智鬥勇，破壞了他不少計劃。
直到，將他逼入絕境，不得不冒險進入乾陵。
而這段時間，晏倦足足用了十年。
「呵呵，即便我敗了，你也什麼都得不到，沒有皇室後裔的血，無人能開啟這面石鏡。」
右護法被晏倦一掌拍飛了出去，他捂著胸口吐出了幾口血沫，正欲嘲諷，卻見晏倦拿出了一隻白玉琉璃瓶。
裡面，正盛著半數鮮紅血液。
「怎麼可能？」
他布局多年，不僅功虧一簣，留作後手的古苑也在聽聞晏婉的死訊後，拉著一大半暗衛同歸於盡。
至於晏婉，則是被沐家逼上了絕路，晏倦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你不行只能說明你無能，而我，會啟動這件神器，與婉兒再續父女之情。」
這一次，他會拼盡所有護著她，再不讓她受一點委屈！
鮮血塗滿石鏡，晏倦死死地抱著它，目光執拗又偏執，再後來，一道耀眼白光徹底吞噬了他。
不知過去了多久，待晏倦恢復神智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問他：「你可後悔？」
晏倦：「無悔，只盼我的女兒有重新來過的機會，她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晏婉的一生，都在被旁人操控，除了在古苑身邊的三年，往後的日子，她都被圍困於一座小小的別院。
到了最後，甚至被自己的親生父親逼上絕路，不得不以死明志。
「求求你，救救她。」
他這一生不信神佛不信命，可為了晏婉，他卻是低聲下氣地跪地祈求。
其姿態，無比的謙卑。
「我能將你送回二十一年前，但有朝一日，若你想起了一切，便是你身死之時。」
「晏倦，你可願意？」
那道聲音平靜地陳述著一切，話音落下後，又緊跟著補了一句：
「若你打破原定的軌跡，讓本該發生的一切出現了新的變故，那麼，你將瞬間煙消雲散，再無轉世的機會。」
「你可要，想好了。」
時間長河不可逆，沒有人能穿越過去改變未來，而晏倦作為變量，一旦引得山河大動，便會被就地抹殺。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他唯一能拯救晏婉的機會。
「歷史不可更改，但只要殊途同歸，不影響最後的結局，我便能隨意行事，可對？」
晏倦眼神一閃，從中品出了另外一層深意，可不等他確定，便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勁風拍飛了出去。
「休要胡亂猜測，去吧。」
晏倦：「……」別以為他沒聽見那兩道暴跳如雷的聲音！
古國先祖與顏家先輩，有點意思。
可這一世，他為了保護晏婉，提前做了不少安排，又將與右護法的決戰提前了整整十四年。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要死了？
婉兒，若這世間再無我的蹤跡，你還會記得我嗎？
還有古苑，他還沒有與她白頭到老，便要提前失約了。
他真的，捨不得啊。
……
轟隆！
山中，雷聲滾滾，紫色的閃電宛若雷龍般橫亘在眾人頭頂，可饒是他們急瘋了，也不敢貿然上山。
只因，那九千九百九十九道石階上，正跪著一道小小的身影。
她渾身濕透，粉白嬌嫩的小臉上帶著滾滾雨水，額頭與一雙手也早已變得腫脹通紅，便是膝蓋，也僵硬到快要抬不起來了。
饒是如此，晏婉也絲毫不敢停歇，三跪九叩、潛心禱告，只求晏倦能夠醒過來。
「我父晏倦，行改革之舉、做利民之事，為了天下蒼生，背負罵名、忍辱負重。」
「他捉姦臣、護社稷、平戰亂、救百姓，一樁樁一件件皆是無量功德，他的結局，不該如此。」
「老天爺，你睜開眼睛看看晏倦啊！」
原來，她的重生不是意外；
原來，晏倦為了救她，竟是堵上了自己的一切；
原來，他愛她不比天下間任何一位父親少上半分！
他是晏倦，是大楚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更是護著晏婉長大，陪她笑陪她鬧的好父親。
她不要他死！
手掌早已破皮，額角也因為接連的叩首生出了一絲血跡，晏婉咬著牙，用盡渾身力氣一點點往上爬。
濟慈大師說了，只要她誠心實意拜上山頂，晏倦便有轉醒的可能。
即便這希望微乎其微，她也絕不放棄！
「晏相！」
「相爺！」
「祭司大人！」
雷聲戛然而止，緊接著露出了一絲金光，卻是太陽出來了。
可比陽光更惹眼的，卻是那一盞盞長明燈，還有百姓放飛的孔明燈。
他們跋山涉水，自發地從各地而來，有的是大楚百姓、有的是北闕子民，更多的，卻是聽聞晏倦赫赫威名，從諸國趕來為他祈福的普通百姓。
「爹，你看到了嗎？」
晏婉淚眼朦朧地回眸，卻見那些零零散散的火光匯聚成了一條長龍，格外壯觀。
她深吸了一口氣，撐起酸軟的身體繼續拾階而上，其腳步，前所未有的堅定。
而彼時的鎮海關與皇宮，卻在悄然發生一場巨變。
「少主，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覃釗身穿鎧甲提劍而來，他看了眼晏婉的背影，一雙虎目中滿是讚賞與欽佩。
放眼天下，又有幾人能如晏婉般，做到如此地步。
他相信，晏相一定會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