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寧靜（下）

  車開了沒兩分鐘，陳念就沒停過嘴。

  「哥，你知道我們學校食堂新開了個窗口嗎？賣麻辣拌的，超好吃，排隊排到門口。」

  陳舟沒接話。

  「還有，我室友上周去染了個頭髮，綠的，被輔導員叫去談話了，笑死我了。」

  蘇泠在后座接話：「綠的？什麼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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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那種……墨綠色？反正輔導員說不行，讓她染回來。」

  「那還挺慘的。」

  「對吧！花了三百多呢。」

  陳念說完這個又說那個，從食堂聊到室友，從室友聊到上周的體測，從體測聊到她八百米差點沒跑及格。

  蘇泠偶爾搭兩句，兩個人在后座聊得熱鬧。

  蘇淺靠在副駕的椅背上，沒怎麼說話，偶爾聽到好笑的地方嘴角動一下。

  陳舟開著車，後面的聲音當背景音。

  「哥，你聽到沒有？」

  「聽到了。」

  「我說什麼了？」

  「八百米沒及格。」

  「差點沒及格！及格了！」

  陳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那你還說。」

  「我的意思是差點沒及格，很驚險好不好！」

  蘇泠笑著拍了下陳念的胳膊：「行了行了，你哥開車呢，別分散注意力。」

  陳念撇嘴，安靜了大概三十秒，又開始說她們寢室養了只倉鼠的事。

  ……

  南城湖公園到了，這個時間段人不算多，停車場空了一大片。陳舟找了個靠近入口的位置停好，拉了手剎。

  四個人下車。

  四月份的天，太陽不烈，風裡帶著湖水的氣息，公園門口有幾個老人在打太極，旁邊一排長椅上坐著幾個帶孩子的。

  蘇淺走在前面，陳舟跟在旁邊，蘇泠和陳念在後面。

  繞一圈大概四十分鐘的樣子。湖邊有修好的步道，兩側種了些柳樹，垂下來的枝條剛冒了新芽。

  陳念走了沒兩步就掏出手機拍照。

  「這個角度好看。」她舉著手機對著湖面拍了兩張，又轉過來拍蘇泠，「姐，你站那別動。」

  蘇泠配合地擺了個姿勢，金色的頭髮被風吹起來，陳念連拍了好幾張。

  「好看！」

  蘇泠湊過去看：「還行。」

  陳念又跑到前面去拍蘇淺和陳舟，蘇淺沒理她，陳舟伸手擋了一下鏡頭。

  「哥你幹嘛！」

  「別拍了。」

  「我又不發朋友圈！我自己留著看！」

  陳舟沒再管她，陳念得寸進尺地又拍了兩張，然後跑回蘇泠旁邊去了。

  四個人沿著湖邊慢慢走。

  走了一段，陳念突然冒出來一句：「哎，跟你們說個事。」

  蘇泠看她：「什麼事？」

  陳念踢了一下腳邊的小石子：「我們班有個男的，一直追我，我都拒絕好幾遍了，還在追。」

  蘇泠挑了下眉毛：「呦，你還有人追啊。」

  陳念腳步停了，轉頭看她：「怎麼？有人追我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沒有沒有，」蘇泠笑著擺手，「就是……意外。」

  「蘇泠姐你什麼意思！」陳念叉腰，「我是長得不好看還是怎麼的？」

  蘇淺走在前面，沒回頭，淡淡說了句：「陳念長得漂亮，有人追正常。」

  陳念聽到這句，立馬放下手，跑到蘇淺旁邊去了，挽住她的胳膊：「還是嫂子會說話！」

  蘇泠在後面翻了個白眼。

  陳舟走在最外側，插了一句：「誰？」

  陳念警惕地看他：「幹嘛？你要去找人家？」

  「問問。」

  「不告訴你。反正我又不想談戀愛。」陳念說完，聲音變小了一點。

  「我現在又沒什麼想法，而且學業也忙，我覺得沒必要。」

  蘇泠從後面跟上來：「那人長什麼樣？帥不帥？」

  「一般吧……也不醜，就是……」陳念想了想。

  陳念說：「太黏了。天天給我發消息，我不回他就在教室門口等我，上周還買了一束花送到我寢室樓下，我室友全看到了，尷尬死我了。」

  蘇泠：「那確實有點過了。」

  「對吧！我都說了不想談，他還送花，搞得好像我是那種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的人一樣。」

  陳舟說：「你直接跟他說清楚。」

  「我說了啊！說了三遍了！他說他等我。」

  蘇淺被她逗笑了，偏頭看了她一眼。陳念注意到了，反而收了聲，盯著蘇淺看了兩秒。

  「嫂子。」

  「嗯？」

  「怎麼感覺你今天不太高興啊。」

  蘇淺腳步沒停，收回目光看著前面的路。

  湖邊風吹過來，柳枝輕輕晃了一下。後面蘇泠和陳舟都沒說話，空氣安靜了幾秒。

  「沒有。」蘇淺說。

  陳念沒信，但她沒繼續追問，只是挽著蘇淺的胳膊又緊了一點。

  蘇泠走上來，跟蘇淺並排走，餘光看了她妹妹一眼，什麼也沒說。

  陳舟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三個人的背影。蘇淺的步子比平時慢，肩膀線條放鬆著，但他知道她在想事情。

  錫城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麼，她沒說，他不問。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又走了一段，陳念恢復了話多的狀態，拉著蘇泠討論那個追她的男生到底是什麼心態。

  蘇泠給她分析了一通，說什麼「有的男生就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陳念聽完連連點頭。

  蘇淺放慢了腳步，跟陳舟走到了一起。

  兩個人肩並肩走著，沒說話。

  走了一會兒，蘇淺的手碰了一下陳舟的手背，很輕，像是不經意的。

  陳舟偏頭看了她一眼，蘇淺沒看他，眼睛看著前面的湖面。

  陳舟沒動，手自然垂著，手指微微張開了一點。

  蘇淺的小指勾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後鬆開了。

  前面陳念突然回頭：「你們兩個在後面磨蹭什麼呢！快點！」

  蘇淺收回手，加快了步子。

  陳舟跟上去，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耳朵根有點紅。

  陳念跑回來拉蘇淺：「嫂子，前面有個賣冰淇淋的，我要吃！」

  「去買。」

  「你請我！」

  蘇淺看她一眼：「你哥在後面。」

  陳念轉頭看陳舟，陳舟已經把手伸進口袋準備掏手機了。

  「哥，你最好了！」

  「少來這套。」

  陳念跑過去，拉著蘇泠一起往前面的小推車跑。蘇淺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跑遠的背影。

  陳舟走到她旁邊站住了。

  「學姐。」

  「嗯。」

  「回去以後，你想說什麼就說。」

  蘇淺看著前面，過了兩秒，「嗯」了一聲。

  風從湖面吹過來。前面陳念在喊：「哥！你掃碼！快來！」

  陳舟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蘇淺。

  蘇淺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逆著光。

  她看著陳舟，嘴唇動了一下，很輕地說了句什麼。

  陳舟沒聽清。

  「什麼？」

  蘇淺搖了下頭：「沒什麼，走吧。」

  她邁開步子往前走，經過陳舟的時候，肩膀碰了他一下。

  陳舟看著她的側臉，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