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生命的悲歌
現場,靜下來了……
所有人參與救援的人看到這一幕,全都僵在了原地。
有什麼滾燙的東西沖入每個人的眼眶,模糊了他們的視線,再不受控制的決堤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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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虐了整夜的狂風,似乎也在這瞬間安靜下來,它靜靜地掠過梁哲的鬢髮,像在撫摸著大地的孩子。
「救……」不知是誰率先醒了過來,剛吐出一個字,就已經沙啞了嗓音。
但這一個字,已經夠了!
眾人發出一聲悲愴的呼喊,呼啦一聲撲上來,就要把梁哲從廢墟里抬出來!
「不!別動!」
一名衛生所的醫療女兵急叫一聲,快步沖了過來,「梁團有可能骨折,不能亂動,還有,他腿還埋在沙子裡!」
眾人如夢初醒,趕緊停手。
「那,那他還……還活著嗎?」
年輕的女同志怯生生的問出所有人心底的擔憂,一句話沒說完,她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醫療女兵距離梁哲還有一段距離,無法確定他的生命體徵,只能沉聲道:「我得先過去看看,大家都退後,保持空氣暢通,不要影響他的呼吸。」
說著,她獨自一人爬上廢墟,當看清梁哲的模樣時,淚水也模糊了她的雙眼。
深吸一口氣,她強壓下心中的酸澀,顫巍巍地伸出手,試著探了探梁哲的鼻息。
下一秒——
女兵渾身一震,一屁股坐在瓦礫上,臉上的表情又哭又笑。
「活,活著……」她泣不成聲,「梁團還活著!真是太,太好了……!」
「嘩——!」
廢墟前立刻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喜悅歡呼!
「那還等什麼,快救人啊!」
「不行,不能急。」女兵擦去臉上淚水,搖頭道,「我得先檢查檢查,還有,過來兩個人,清一下他腿上的石頭,動作一定要輕。」
幾名女同志爬上來,用雙手一點點刨開梁哲腿上的沙石,醫療女兵則伸出手,先將梁哲懷中的資料箱小心翼翼地抱了出來,再三叮囑這是絕密資料,不許任何人翻動,這才順著梁哲的脊柱一點一點檢查。
「怎麼樣?梁團的情況還好嗎?」有人在下面焦急地問道。
「不太好,」女兵的聲音裡帶著哽咽,「尾椎和腰椎可能有骨裂……左手背受傷,右上臂骨折,大腿上有劃傷。幸好有這塊桌板的支撐,替他擋下了大部分衝擊力,不然……」
後面的話,她沒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能明白其中的深意。
就在這時,她敏銳地察覺到梁哲的眼皮微微動了動,心中一喜,連忙輕聲呼喊道:「梁團,梁團你能聽到嗎?我是衛生所的,你感覺怎麼樣?」
周身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湧進了早已麻痹的身體。梁哲在漫天的黑暗和混沌中,聽到了焦急的呼喚。
眼前是撲天蓋地,粘稠的黑暗,鼻端聞到刺鼻的血腥味,他的意識漂浮在無邊無際的深海里,隨著疼痛的糾纏忽近忽遠。
「梁團……!」
「梁團?」
誰?是誰在喊他?
腦海里的浮光深處,有一道纖細的身影,溫柔如花的笑靨,春水一般的眸子。
她望向他,淺笑著伸出手。
「淑……淑芬……」
梁哲感覺自己的身體發輕,腳下空蕩蕩,像是懸在無垠的曠野里,只有淑芬的手,是他唯一能握住的依靠。
「你是來,接我的嗎?」
他輕聲問。
天人永隔的悲愴,是他一生永遠難以撫平的傷痕。
林淑芬抿著嘴,臉頰上露出溫婉的酒窩,那雙望著他的眼睛深情如許。
「好……」梁哲的心中湧起一絲滿足的暖意,「謝謝你來找我,這一次,我們再也不會開,永遠永遠在一起。」
邁過腳下的萬丈虛空,他抬頭,唇邊露出盼望以久的笑容,堅定的向著她走去。
「不好了!梁團呼吸弱了!快,有沒有氧氣瓶!」
一早就飛奔去衛生所的同志兜了個來回,聞言立刻遞上一個布滿灰塵的醫藥箱。
「衛生所全震塌了!就從裡面找回了這個!」
女兵立刻接過,「嘩啦」一下打開,裡面只有日常用的發燒、感冒、腹泄藥,根本沒有氧氣瓶這種救命的東西!
她急了,乾脆把藥箱倒扣過來,好不容易才從裡面找出一板止疼片和半瓶消炎藥。
來不及了!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
女兵心一橫,把消炎藥和止疼藥倒出來,掰開梁哲的嘴就給灌了進去。
沒有水,只能輕輕托著他的下頷,讓藥片在他喉間慢慢溶化。
「去找擔架!沒有拆門板也行!」她一邊照料梁哲,一邊扭頭催促正在清理沙石的同志,「石頭都搬開了嗎?!」
那幾名女同志正滿臉惶恐地低著頭,聞言,聲音顫抖地喃喃道:「搬、搬不開……」
幾人探頭向前一看,無不倒吸口冷氣。
只見梁哲腿上的磚頭雖然已經挪開,但兩根方管桌腿正交叉著架在他的腿上,形成了一個十字。
這十字架的豎杆懸空,沒有刺中梁哲,橫杆直插地下,架住了一塊搖搖欲墜的大石,三者相互支撐,形成了一個微妙而危險的支點。
但棘手的是,如果先挪開大石,橫杆失去支撐,則豎杆落下,尖銳的鋒口就會刺破梁哲的腿。而無論先挪走哪條桌腿,大石都會掉下來,將他的雙腿砸得粉碎。
眾人望著這棘手的一幕,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下手。
而梁哲,雖然吞進去一把藥片,臉色仍然毫無血色,呼吸微弱,生命那根弦,似乎隨時可能崩斷。
「怎,怎麼辦……」小戰士聲音發顫。
女兵跪在梁哲身邊,手指搭在他腕上,感受著那細弱如遊絲的脈搏,一顆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等不了了!」女兵咬緊牙關,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必須馬上把他救出來,再拖下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可這——」有人指著那交叉的桌腿,「萬一碰錯了……」
「我知道。」女兵擦掉臉上淌下的冷汗,深吸一口氣,「所以要想個辦法,同時穩住這三個支點。」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凸出的幾根鋼筋上,心頭微微一動。
它們插在磚縫之中,因為坍塌才暴露出來,看那粗細,應該能暫時撐住石頭。
「把那幾根鋼筋弄過來!」
幾個男同志立刻衝過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從廢墟中抽出兩根相對筆直的。
「還有繩子!有沒有繩子!」
炊事班的同志翻遍了隨身攜帶的東西,只找到一根扎麻袋的粗麻繩,已經被沙土染得看不出本色。
「湊合用了!」女兵接過麻繩,快速比劃著名,「聽我說,先用鋼筋頂住石頭,然後用繩子把桌腿綁在一起,慢慢往上提。只要桌腿一離開,立刻把人拖出來!」
她說完,自己先愣了愣——這方案,太冒險了。
如果鋼筋沒撐住,大石就會砸下來;如果繩子沒綁牢,桌腿反而扎得更深;如果拖人的時候動作太大……
還會造成二次傷害……
「要是,有個東西墊一下就好了。」
萬一桌腿掉下來,有東西緩衝,也能防止扎傷人。
眾人一聽,立刻七手八腳解外衣。
「我有!」
「我的這件也行!」
「太髒了……」女兵搖搖頭,這些衣裳全都沾滿了泥土灰漬,真要是碰到傷口,立刻就會造成二次感染。
「用我的!」一個聲音忽然響起,眾人一回頭,只見方才小戰士從倒塌營房前救出的幹事,正緊抿著唇,遞過來手中一個乾淨的包袱。
「你這不是……」
幹事勾起一抹苦笑,「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我一直護在懷裡,沒弄髒。」他看了一眼梁哲的情況,眼含熱淚,「給梁團墊上,不能讓他再傷一回了。」
眾人望著他泛紅的眼睛,心頭一酸,女兵動容地點了點頭,「好,我們替梁團謝謝你。」
柔軟的包袱被墊在鋼管與梁哲的腿之間,大家抓鋼筋的,提鐵管的,都做好了準備。
「動手吧!」
就在這時,女兵伸手托住的梁哲頭頸,忽然軟軟地垂了下去——
「梁團?!」
「梁哲!!!」
驚恐無比的尖叫聲從女兵嘴裡爆發出來,她奮力去掐梁哲的人中,懷中的人沒有絲毫反應!
「醒醒!梁哲!梁哲!」
周圍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每個人僵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絕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