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夜空中最亮的星
只差幾分鐘……不，甚至只有十幾秒，他們就可能把人救出來了！
為什麼命運要如此殘忍，連這最後的十幾秒，都不肯留給他們？
為什麼要讓英雄陷入絕境，為什麼要徒留這無盡的遺憾？
為什麼，要讓一個用生命守護家國的人，得不到幸運的眷顧？
「梁哲，不——」
「醒醒啊，梁團長！！！」
「求求你，再堅持一下，就一下啊！」
「甜甜怎麼辦！甜甜她該怎麼辦啊！」
悲痛的哭喊聲在廢墟上空迴蕩，大家不約而同的想到，那個只有四歲的小娃娃，那個為所有人預警，將大家從死亡線上拉回來的甜甜，難道以後，就要永遠失去她最後的親人，永遠活在沒有爸爸的世界裡嗎？
想到甜甜，眾人似乎隱約聽到了女童稚嫩又悲傷的哭泣，「爸爸……爸爸……」
好像真的有童音，由遠及近的傳來。
廢墟中的人們同時回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個跌跌撞撞的身影，正抱著一個軟軟的小娃娃，踉蹌著跑來。
「梁團，梁團在哪裡——？！」
李桂華懷抱甜甜，從軍車上跳下來，腳不沾地的往前跑，不知是不是大地的震顫終於略略停下，還是她只顧得狂奔，根本不管還有沒有餘震。
在她懷裡，甜甜的羊角辮已經散開，小姑娘哭得臉已經花了，一道道淚痕掛在粉嫩的小臉蛋上，比小花貓還狼狽。
「爸爸！嗚嗚嗚……爸爸！」
身後的戰士從駕駛座跳下來，幾步追上李桂華，「我來！」
李桂華氣喘吁吁地把甜甜遞到他懷裡，自己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
戰士接力似的抱過甜甜，一邊跑，一邊乾脆把甜甜舉上頭頂，目光急切地四處尋找，邊跑邊喊，「梁團！梁團在哪兒？甜甜來找你了——！」
「是甜甜？！」
「真是甜甜！」
廢墟前的人們終於反應了過來，好幾個人忽啦一下返回身去接應，「小王，你們怎麼把孩子帶回來了！」
「誰也哄不住！」戰士喘著粗氣說，「甜甜死命喊著要找爸爸，李姐說……說她不會無緣無故這樣……」
話沒說完，現場所有人都明白了。
甜甜不是普通孩子。她預警了地震，救了所有人。現在她哭著要回來找爸爸——
那一定是因為，父女連心，她感知到了梁哲有危險！
可望著甜甜那張哭花了的小臉，誰能忍心把剛剛發生的一切告訴她，更不敢讓孩子靠前一步。
「甜甜……」幾名女同志圍上來，大家淚流滿面地想抱抱孩子，「你聽阿姨說……」
「爸爸——！！！」
小姑娘撕心裂肺的聲音陡然響起，她朝著廢墟方向伸出胳膊，扭動著身子要掙紮下地，「爸爸！我要爸爸！甜甜要爸爸抱抱——！」
這哭聲讓在場所有人為之心碎，女同志們掩面痛哭，男同志們憤憤地蹲在地上，傷心地捶打著地面！
兩名小戰士望著腳下的石頭，本以為能拼命一搏，救出梁哲，可到頭來，卻還是功虧一簣。
他們是如此地憤恨，又是如此地不甘心。
「梁團，我們對不起您——！」
廢墟之下，黑暗之中。
梁哲伸出手，握住了那雙冰冷的、虛幻的雙手。
「淑……芬……」
林淑芬沒有說話，只是溫柔地注視著他，眼中帶著他讀不懂的神情——有心痛，有不舍，還有一絲淡淡的……欣慰？
「你是來……接我的嗎？」梁哲輕聲問，生怕驚碎了這彌足珍貴的夢。
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她了。自從甜甜來到基地，他忙得腳不沾地，連思念的時間都沒有。
可此刻，她就站在面前，眉眼清晰，氣息熟悉，真切得仿佛從未離開過，仿佛那些天人永隔的歲月，都只是一場漫長的夢。
林淑芬輕輕搖了搖頭，又緩緩點了點頭。
她伸出手，眷戀地撫過梁哲的臉頰。那隻手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讓人內心安寧的力量。
「你辛苦了。」她終於開口，聲音像風吹過麥田，帶著往昔的溫柔，「一個人帶著甜甜，很累吧？」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梁哲所有的堅強。他的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不累。」他柔聲說，「甜甜很乖，很像你。」
林淑芬笑了，笑容依舊溫婉，可眼底卻泛起了淚光。
「我知道。」她伸出手臂，輕輕摟住他的脖頸，將身子緩緩靠進他的懷裡，像從前無數個恩愛的日夜那樣，依偎在他的肩頭，「我都知道。」
「阿哲，謝謝你。」
夫妻二人緊緊相擁，黑暗被這片刻的溫情驅散，時光仿佛倒流回那些從未離別的日子，沒有地震的肆虐，沒有家國的重擔，只有彼此的相守與牽掛。
梁哲緊緊擁著心愛的妻子，閉上雙眼，心中充滿了失而復得的歡喜，可這份歡喜之下，卻又隱隱縈繞著一絲不安。
似乎有什麼特別重要的東西，被他遺忘在了這幸福之外。
依戀的時光也許只有一瞬，也許經過漫長的幾息，林淑芬往後退了半步，身影在光亮中微微晃動，像是隨時會消散。
梁哲心中一慌，下意識伸手去抓她：「淑芬，你去哪？別丟下我！」
「阿哲，對不起，我不是來接你的。」林淑芬望著丈夫，輕聲開口，「至少，我現在不能帶你走。」
梁哲愣住了。
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神中充滿茫然與不解。
「可是你……」
「甜甜在叫你。」林淑芬側過頭，像是在傾聽什麼，臉上的笑容漸漸加深。不同於對愛人的纏綿悱惻，那是一種母親對孩子獨有的深愛，飽含著牽掛與珍惜。
「你聽，我們的女兒在叫你。」
梁哲側耳去聽。
起初，虛無的空間裡沒有任何迴響，只有無邊的寂靜。但漸漸地，從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盡頭，傳來了一個細微而輕柔的聲音——
帶著獨屬於孩童的稚氣、委屈，與無盡的思念，一點點穿透黑暗，送入他的耳中。
「爸爸……爸爸……」
是甜甜。
梁哲的心猛地一顫，下意識睜大了瞳孔。
眼中的茫然瞬間被牽掛取代。他終於知道，自己方才的不安，就是因為忽略了甜甜。
「她需要你。」林淑芬的聲音再次響起，溫柔卻堅定，「你還要陪她長大，看她上學，陪她走過每一段路，還要和她做很多很多事。」
「可是你……」梁哲的聲音哽咽了，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我好不容易見到你，我不想再失去你……」
林淑芬的眼眶也紅了，但她的笑容沒有消失。
「我會一直在這裡。」她輕輕伸出手，按在梁哲的心口，指尖的冰涼透過衣衫，傳入他的心底，「無論你走到哪裡，無論你做什麼，我都陪著你，藏在你心裡的每一個角落。但還不是現在——現在，你得回去。」
「淑芬……」梁哲的聲音嘶啞，內心充滿眷戀與不舍，卻又無力留下妻子。
「回去吧。」林淑芬的身影越來越模糊，可聲音卻越發清晰，穿透黑暗，烙印在梁哲的心底，「甜甜在等你，大家都在等你，別讓他們失望。」
她說著，緩緩俯下身，在梁哲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得像蝴蝶振翅的吻。
冰涼的觸感，卻帶著滾燙的溫柔。
「替我跟甜甜說，媽媽愛她，一直都愛。」
話音落下，周圍的光亮漸漸消散，眼前的身影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像漫天飛舞的螢火蟲，在黑暗中輕輕飄散，一點點融入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