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慘禍


  回到家時,江樹仁正坐在堂屋的燈下,神色焦灼地等著他,他心裡一直惦記著這個姑爺,見梁哲進門,急忙起身迎了上來。

  「怎麼樣,一切順利嗎?」

  梁哲搖搖頭,把今晚發生的事如實說了一遍。江樹仁越聽越是心驚,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十……十二條人命,全死了?」

  梁哲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這……這簡直是無法無天!」

  江樹仁大怒,這才明白梁哲的用心良苦。對方如此窮凶極惡,看來讓江家人去鎮上躲避,真是太及時了。

  「小梁,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梁哲思緒紛亂,幾乎沒有任何頭緒,只能說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說不定,不用我們去找,兇手就會主動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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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豈不是太危險了!」江樹仁急道,「這也太被動了,我們就不能主動出擊嗎?」

  話雖如此,他也清楚,眼下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被動防禦,靜待時機。

  梁哲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三舅,趙大海是不是來家裡鬧事了?」

  江樹仁一聽,頓時笑罵道:「那個混小子,能翻起什麼浪?被我三言兩語就攆回去了。放心,有我在這,他還沒那個膽子。」

  梁哲心中早已猜到幾分,聽江樹仁這麼說,也算印證了自己的想法,稍稍鬆了口氣:「那就好,辛苦三舅了。」

  「跟我客氣什麼。」江樹仁擺了擺手,「不早了,你也累壞了,早些休息吧。我這就去把門窗都關好,不會有事的。」

  梁哲卻搖了搖頭:「三舅,您先休息,門窗我來檢查。我睡在您屋外的廂房,有任何動靜,您及時喊我,我馬上就過來。」

  江樹仁拗不過他,只能點了點頭:「那行,你也注意安全,別太累了。」

  梁哲應了一聲,退出堂屋,仔細檢查了一遍院門和屋門,確認都鎖好後,才走進了廂房。

  梁哲毫無睡意。甜甜已經平安抵達鎮上,他總算能放下心來,全力展開調查。可閉上眼,地窖里的慘狀、大成子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兇手利落狠辣的手法,一遍遍在腦海里回放。

  那個窮凶極惡的兇手,到底是誰?那個隱藏在村裡的內鬼,又藏在何處?

  夜色深沉,疑雲密布,江家村的這場風波,顯然還遠遠沒有結束。

  經過這一夜的輾轉反側,天剛蒙蒙亮,梁哲便已經醒了過來。

  村里人接連遭遇兩天的變故,也都睡得很不踏實,雞鳴犬吠的聲音此起彼伏,將睡夢中的村民逐一喚醒。

  梁哲和江樹仁簡單吃了早飯,他便送江樹仁去江富田家幫忙,街坊鄰里的,江樹仁既然留在村里,總歸是要出頭露個面,免得旁人議論。送走江樹仁,空曠的村路上便只剩梁哲一人,他在路上緩步徘徊,心頭還沉甸甸地壓著一片揮之不去的疑雲。

  路過昨天發現江斌屍體的地方,幾個年長的村民仍三三兩兩地站在小河邊,望著橋墩不住嘆氣。

  他們可能和梁哲一起,也想不通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栽進了橋墩子下,被這並不深的河水活活淹死了。

  梁哲停下腳步,也望著橋墩出神。

  此時的水草與淤泥早已被清理乾淨,裸露的河床一覽無餘,單看兩岸的水位便知,這實在是一條極淺的河流。

  東北的雨季還沒有到來,河水也不可能有上漲的可能,但公安給的結論確實是溺亡而死的,這其中的蹊蹺,到底是怎麼回事?

  村民們在河邊看了一會,陸陸續續搖頭離開,其中一人嘆道,「這條河真是夠凶的,接連要了兩個人的命,往後可得提醒自家小崽子,沒事都離河水遠一點吧。」

  「是是,我家大寶要是再敢上河邊來玩,我知道了一定臭揍他一頓。」

  兩條人命?

  梁哲耳尖一動,立刻想到了王杏芳和他提過的另一人,同樣也是死在這條河裡的,江鎮國。

  那也是個苦命的人,在村中苦苦追尋兒子被害的真相十餘年,最後不但沒有找到真兇,反而還搭上了自己的一條命。

  想到這裡,梁哲腳下不受控制地一轉,人已經沿著河水向前走去,他忽然想看看村中那個最可憐的人——

  小小年紀就被人割去了舌頭的,從此無法開口說話的江濤。

  江濤家其實和王杏芳家離得很近,這也是昨天江樹仁向他介紹時說過,路過江濤家,再往前走幾步,便是王杏芳的住處。

  也難怪王杏芳對這個孩子懷有惻隱之心,兩家人住得近,她又是從小看著江濤長大的,難免會對他比其他人更關心一些。

  江濤家門前院內都栽種了粗壯的柳樹,院子裡還養著一窩雞。

  當年,江濤的母親本是村裡的養雞專業戶,家境也算殷實,也正因此,才引來了兇徒的覬覦,釀成了那場慘禍。

  事發之後,江家人心灰意冷,賭氣將所有雞都交了公,說什麼也不再養了。可後來江濤長大成人,沒什麼謀生的手段,村委會心疼他孤苦伶仃,就做主讓他重新把雞籠又蓋了起來。

  除此之外,江濤還種著兩塊薄地。江斌曾主動將自己那塊肥田讓給他,卻被江濤婉言拒絕了。

  他說,那地是江斌憑本事抽到的,自己守著自家的地就好,不想占這份便宜。

  江斌勸不動他,只好隔三岔五地提著些白菜、土豆來串門子,接濟這個苦命的兄弟。

  梁哲站在江濤家的院門前,正猶豫著要不要抬手敲門,木門卻忽然從裡頭被拉開了。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院中,臉上掛著憨厚溫和的笑容,對著他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進屋。

  梁哲微覺詫異,開口問道:「你認得我?」

  江濤笑了笑,解下腰間拴著的一塊小黑板,又從口袋裡摸出一小截粉筆,在上面刷刷寫了幾行字。

  自從失去說話的能力後,這便是他與旁人交流的唯一方式。好在他讀過幾年書,字雖然寫得不太漂亮,但至少能讓人看懂。

  「你是林姐夫,我知道你。村里人我都認識,就是沒怎麼見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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