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帶毒的花生米


  見老孫頭和梁哲都看著自己,他反倒招呼道:「你看這一通電話打的,耽誤大家吃東西,水也涼透了。孫師傅,快吃兩口花生米,別讓老張等急了。」

  老孫頭聞言也笑著打圓場:「廠長說的是,公事要緊。來來來,大家趕緊動筷子,這要是涼透了就沒剛才那股香脆勁兒了。」

  說著,他再次抄起筷子,笑著招呼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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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慶緊繃了一整晚,此刻心神稍定,確實覺得腹中空空,餓意翻湧,讓他本能地想要往嘴裡送點什麼。

  他重新夾起那顆油亮的花生米,再次緩緩送向嘴邊。

  就在花生米即將觸到嘴唇的剎那——

  就在花生米即將碰到嘴唇的一剎那,一道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硬生生打斷了他的動作。

  「孟廠長,等一下。」

  聲音不大,卻瞬間凍結了屋內所有的輕鬆。

  孟慶手裡的筷子猛地僵在半空,心臟再次狠狠一沉,頭皮瞬間發麻。

  他僵硬地轉頭,看向身旁神色冰冷的梁哲,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難道,梁哲看出了什麼破綻?

  哪知梁哲說完這句話,並沒有看他,反而轉向了一旁的老孫頭。

  「孫師傅大老遠送來這麼香的花生米,咱們當客人的,哪好意思先動筷子?」

  他慢悠悠的目光落在老孫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抬手向他示意,「孫師傅,還是您先請。」

  老孫頭愣了愣,隨即咧開嘴笑起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梁同志,您這是跟我客氣啥?我不是正吃著呢嘛!」

  他說著,拿起筷子,夾起一顆花生米,在兩人面前晃了晃,笑呵呵地送向自己嘴邊。

  孟慶眼睜睜看著那顆花生米離老孫頭的嘴唇越來越近,緊繃的神經不由得微微一松——他自己都敢吃,還能有什麼問題?

  可就在花生米即將碰到唇瓣的瞬間,老孫頭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顆花生米,竟從筷子尖滑脫了。

  「骨碌碌——」

  花生米滾落在桌面上,轉了兩圈,停在搪瓷缸子旁邊。

  「嗐!」老孫頭懊惱地嘖了一聲,訕訕笑道,「瞧我這手,老了,不中用了。」

  他放下筷子,用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將那顆花生米捏起來,「不髒不髒,吹吹就能吃——」

  他鼓起腮幫子,煞有介事地吹了兩口氣,然後再次將花生米送往嘴邊。

  然而,就在即將入口的剎那,他的動作又停了。

  「哎呀,忘了忘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自嘲地笑了笑,特意張開嘴,指了指缺了兩顆後槽牙的牙床,「瞧我這記性!牙口不行了,咬不動這硬邦邦的東西。梁同志,孟廠長,還是你們吃,我看著就高興。」

  他把那顆花生米輕輕放回桌上,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半分尷尬。

  孟慶剛剛鬆弛些許的神經,又悄然繃緊。他有些拿不準老孫頭的意思。

  只有梁哲,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目光像兩枚冰冷的釘子,死死釘在老孫頭身上。

  從夾起,到滑落,從吹氣,到放下——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是嗎?」梁哲忽然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洞悉的穿透力,「可我看您剛才夾花生米那一下,手穩得很,一點也不像不中用的樣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從筷子上,『掉』下去。」

  老孫頭臉上的笑容,像是被人點了穴。但最多不過半秒,他便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老邁模樣,甚至擺了擺手,做出一個尋常老年人特有的、無奈的姿態。

  「嗐,夾是能夾,嚼不動啊。您不知道,我這後槽牙掉了,剩下的也鬆了,稍微硬點的東西就硌得疼。人老了,不中用了,沒辦法。」

  他說著,又張了張嘴,特意展示那缺牙的空洞,仿佛在為自己的說辭增添證據。

  「是嗎?」梁哲點點頭,像是接受了他的解釋,但接下來,他卻說了一句足以石破天驚的話。

  「你人老了是不假,但卻不耽誤你動手殺人,是不是?」

  「哐當!」

  孟慶手中的筷子應聲掉落,他下意識就想挪動椅子向後躲。可老孫頭恰好打橫坐在他和梁哲之間,封住了去路。

  此刻稍有異動,必然驚動這頭不知深淺的老狼,自己還能不能逃掉,都是未知數!

  他驚恐地看向梁哲,卻見對方依舊那副冷峻模樣,目光銳利如鷹隼,一瞬不瞬地盯著老孫頭的臉,仿佛早已看穿他的一切表演。

  老孫頭也收回了落在孟慶身上的餘光,只死死盯著梁哲。兩人之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無聲地對峙著。

  那包花生米安安靜靜地躺在桌子中央,油皮鮮亮,鹽粒白花花地散在上面,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可此刻在孟慶眼中,那已不是什麼下酒菜,而是一包隨時會爆開的炸藥。

  老孫頭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像退潮般消失殆盡。

  露出了底下冰冷、堅硬的礁石。

  「梁同志,」他的聲音陡然低沉,沒有了先前的絮叨與熱情,像是換了一個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梁哲向後靠了靠椅背,姿態看似放鬆,可全身肌肉都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他語氣平淡得像在嘮家常,目光卻始終鎖著對方。

  「就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孫師傅,您今天這鹽,撒得可有點不一般。」

  老孫頭的眼神幾不可察地變了變,渾濁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極其銳利的光。

  「鹽怎麼了?」

  「您自己看。」梁哲抬了抬下巴,指向那包花生米,「「剛拿出來那會兒,鹽粒白花花地散在上頭,一眼就能看出來。可這前後才幾分鐘的工夫……」

  他頓了頓,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現象,然後一字一句道:

  「怎麼這會兒,都化了?」

  孟慶渾身一顫,猛地低頭看向油紙包。

  只一眼,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些花生米表面,原本該是顆粒分明的鹽霜,此刻竟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吃」了進去,變成了一層均勻的、濕漉漉的灰白色附著物,緊緊扒在外皮上,幾乎看不出鹽粒的輪廓。

  不是受潮結塊,而是……融化了。

  像雪花落在燒紅的鐵板上,悄無聲息地消融,只留下一片曖昧的水漬。

  這絕不是鹽該有的樣子!

  孟慶在廠里待了半輩子,食堂的鹽焗花生吃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回。就算放一晚上,鹽也只會受潮板結,變成一坨坨的濕疙瘩,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均勻、安靜、詭異地向花生皮里「滲」進去。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整個人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那近在眼前的花生米,此刻散發著致命的誘惑與恐怖,他連碰一下的勇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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