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毒針


  「這……這是怎麼回事?」孟慶被剛才這一嚇,早已膽戰心驚,聲音嘶啞破碎。

  老孫頭盯著那包花生米,看了幾秒,忽然,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

  那笑聲不大,卻像夜梟的啼叫,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梁同志不愧是幹這行的,眼睛真毒。」他慢慢抬起頭,昏黃的眼珠里,最後一點渾濁也被銳利的冷光取代,像黑暗中驟然點亮的鬼火。

  「是我小瞧你了。」

  梁哲身體紋絲未動,但每一塊肌肉都已繃緊,如同一頭蓄滿力量、即將撲擊的獵豹。他的右手,已悄然按在了腰側,指尖觸到了槍套冰冷的金屬質感。

  「孫師傅,不——該稱呼您什麼呢?」

  梁哲的聲音平靜,但在這平靜之下,卻有著深不見底的洶湧暗流,「以您的年紀和潛伏的功夫,在『灰雀』里,想必有個更響亮的代號吧?是『夜梟』?還是『禿鷲』?」

  這些,都是之前國安和趙欽海,查到的「灰雀」組織核心人物的代號,果然老孫頭聽到這裡,臉上最後一點笑容也漸漸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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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怎麼發現的?」

  他冷冷地問。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更夫,大半夜不睡覺,就這麼『湊巧』揣著下酒菜來廠長辦公室『獻殷勤』。張羅了半天,自己卻一口不吃,拼命勸別人動筷子。」

  梁哲微微前傾身體,像一張逐漸拉滿的弓,箭一般的目光直直刺向老孫頭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這撒上去的『鹽』,不到十分鐘就『化』了。孫師傅,您這花生米里,到底……摻了什麼?」

  話音落下,辦公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那老舊掛鐘的秒針,還在恪盡職守地發出「滴答、滴答」的輕響。

  老孫頭微微眯起眼睛,沒有說話。

  一秒。

  兩秒……

  突然之間,他動了!

  幾乎沒有人能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那隻枯瘦如柴、布滿老人斑的手,此刻卻如鷹爪般凌厲,五指如鉤,帶著一股狠戾的勁風,直抓向身側孟慶的咽喉!

  梁哲對此早有防備!

  幾乎在老孫頭眼神變冷的瞬間,他的身體就已進入戰鬥狀態。此刻拔槍已來不及,兩個人距離太近,拔槍、上膛、射擊至少需要三至五秒,這足夠老孫頭做太多事情。

  他選擇了更直接的方式。

  左手五指併攏,快如閃電,一記凌厲的手刀直劈老孫頭的咽喉!同時,右手抄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猛地橫擋在老孫頭與孟慶之間!

  這記手刀如果劈實了,普通人當場就會失去呼吸能力。

  可老孫頭不是普通人。

  他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輕飄飄地向後一仰,梁哲的手刀擦著他的下巴掠過,只削飛了他衣領上的扣子。

  「噹啷」一聲,搪瓷缸子也被他格擋的動作撞飛,砸在地上,熱水潑了一地。

  與此同時,老孫頭的右手從袖口裡滑了出來。

  他的指縫間夾著一根細如牛毛的鋼針,在室內燈光的照射下,那針尖竟反射出一點幽藍的、不祥的冷光。

  這麼不尋常的顏色,一看就知道有毒!

  「孟慶!趴下!」

  梁哲暴喝一聲,同時,他右腳猛地蹬出,狠狠踹在辦公桌沿!

  「嘩啦啦——!」

  沉重的辦公桌被巨力掀翻,桌上的水壺、茶杯、電話機、文件紙張……稀里嘩啦傾瀉一地!

  那包致命的毒花生米也天女散花般崩落,在水泥地上噼啪彈跳,宛如一顆顆炸開的微型炸彈。

  孟慶被那聲暴喝驚得魂飛魄散,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連人帶椅子拼命向後仰倒,「咕咚」一聲重重摔在地上。

  幾乎就在他倒地的同一剎那,老孫頭出手了!

  他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全然不似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那根鋼針在他指間翻飛,像一道藍色的閃電,直刺孟慶的頸側——

  那裡是頸動脈所在,一旦刺中,毒液入血,大羅金仙也難救!

  梁哲豈容他得逞?

  他右手一探,精準地扣住老孫頭持針的手腕,觸手處只覺得那手腕雖細,卻堅硬如鐵。梁哲吐氣開聲,五指猛然發力,向外狠狠一擰!

  「咔吧!」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節錯位聲響起。

  老孫頭痛哼一聲,手腕以詭異的角度彎折,那根毒針也失去了準頭,擦著孟慶的耳廓邊緣飛過!

  「叮」的一聲細微響動,針尖跌落在孟慶身後的地上。

  孟慶只感覺耳朵一涼,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他甚至來不及去摸,就看到老孫頭陡然擺脫梁哲的進攻,腳下幾個滑步,已經在房間一角站直了身體。

  之前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被一種陌生的殺機填滿,原本佝僂的脊背也在一點一點挺直。

  老孫頭整個人像是脫掉了一層皺巴巴的外殼,露出底下鋒利的、危險的、不該屬於一個六十多歲老人的東西。

  孟慶看著眼前這個仿佛換了一個人的老更夫,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實在想不明白,從前那個一個彎腰駝背,只會絮絮叨叨的老年人,怎麼會變成了這樣一副樣子。

  難道這數十年的日子裡,他都是帶著面具,潛伏在大家身邊?

  「你,你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孟廠長,」老孫頭低頭看著他,語氣里竟帶著幾分憐憫,「有的時候,您還真是夠天真。」

  他說話間,左手托住自己剛剛被擰脫臼的右腕,面無表情地猛地向上一推!

  「嘎巴!」

  又是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脫臼的手腕竟被他自行復位。劇烈的疼痛讓他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瞬,但下一秒,他已恢復那副冰冷的平靜。

  「這位梁同志剛才不是已經告訴您了嗎?」他活動了一下剛剛接好的手腕,唇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是『灰雀』的人。至於代號麼……」

  他頓了頓,昏黃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屬於夜行猛禽的殘忍光芒:

  「我叫,『貓頭鷹』。」

  最後一個話音未落,他猛地向梁哲撲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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