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臭臭的味道
凌晨七點的山村,還沉浸在家家戶戶的炊煙中,就被一連串警笛聲打破了沉寂。
當先是兩輛閃著警燈的麵包車,後面則跟著數輛警用挎斗摩托。
這樣顯赫的聲勢,立刻讓一早下地的村民們扭過頭,大家三三兩兩望著這排車隊,臉上都露出百思不解的困惑。
佟大嫂推開屋門,臉盆里的水還沒來得及揚到院裡,就看見一串警車鳴著笛,逕自朝自家的方向開過來。
她先是一怔,隨後,一股極度的不安從心底里升起,讓她不由自主地放下臉盆,急匆匆轉身返回了裡屋。
「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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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著佟大娘的房裡喊,聲音中帶了一絲慌亂,「守業他可能,出事了。」
幾分鐘之後,莊國棟、小周、李工、梁哲、甜甜、宋大壯等一行人,出現在了佟家的院子裡。陪同他們一起前來的,還有當地的公安民警。
佟大嫂其實在看到他們的瞬間,一顆心便已沉到了谷底,都說夫妻連心,佟守業這麼久的異常失聯,早就已經在佟大嫂的心底埋下了憂患的種子。
只是她一直強壓著不安的念頭,不肯往最壞的地方揣測。
她下意識地在人群中飛快掃視一圈,既沒看見徒弟佟小山的身影,就連之前和自己通過電話的孟慶也沒露面。
「小山那孩子呢,怎麼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莊國棟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把廠子裡最近發生的種種變故,儘量簡潔地和佟大嫂說了一遍,特別提到佟小山覺得是他自己害了師父,深感罪孽深重,根本沒臉來見師娘。
而孟慶孟廠長,也在接過她打來的那通電話後,便慘遭特務毒手,已然遇害。
哪怕提前做過心理準備,但當聽到這殘酷的真相時,佟大嫂還是一陣天旋地轉,心口傳來劇痛,眼前發黑,險些當場暈了過去。
李工早有心理準備,急忙回頭,讓一直待命的兩名女警和一名醫生上前,扶住了佟大嫂,醫生拿出幾顆救心丸,讓佟大嫂含在舌底,這才把人急救過來。
佟大嫂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撐起身子去看望年邁的佟大娘。出乎意料的是,八十多歲的老太太反倒比她鎮靜得多,老人面朝京城的方向,靜靜端坐,一語不發,只有無聲的淚水不斷滑落,顯然早已隱約預知了凶兆。
等到屋中家屬們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莊國棟才問道:「昨晚孟慶和你的通話內容,我們已經知道了。佟小山郵寄回來的信件里,藏著一件至關重要的物證,現在需要你交給我們警方。」
「這……」佟大嫂想起孟慶臨終前的叮囑,有那麼一瞬的猶豫,但在看到莊國棟亮出的證件,以及他們頭頂大檐帽上的國徽,原本的顧慮也就消了下去。
「東西我好好收著呢,這就給你們去拿。」
說著,她走進廚房裡,不一會兒,從家中米缸深處翻出一個嚴實包裹的小紙包,層層打開後,裡面赫然便是一個小巧且極其珍貴的微型膠捲。
看到膠捲的一剎那,在場眾人無不長出了一口氣,他們之所以連夜驅車趕來,就是因為要搶在「灰雀」組織下手之前,找到佟大嫂,拿到這個膠捲。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這一次,他們終於搶在了時間的前面。
李工立即下令:「馬上行動,按原定計劃執行!」
隨行的公安人員迅速搬來提前備好的專業設備,眾人向佟大嫂借了一間閒置的儲物倉房,嚴嚴實實地封死所有門窗,隔絕了光線,將倉房改造成臨時暗室。
隨後取出顯影藥水與專業器材,即刻著手沖洗膠捲。
為了確保膠捲沒有被調包,第一時間固定關鍵證據,莊國棟特意從京城刑偵支隊抽調了專業技術人員,就為了確保物證真實有效、影像清晰完整。
在漫長的等待過程中,李工等一行人終於從緊張窒息的鬥爭環境中脫身,可以欣賞一下山村的風景了。
之前由於查案,梁哲便將甜甜暫時交由公安局局長照顧,現在即然危險解除,又來到鄉下,便把她也接過來了。見眾人都在忙碌的工作,梁哲自覺幫不上忙,便領著小姑娘的手,和李工、宋大壯幾人緩步走出佟家小院。
他們此刻所在的山村,距離京城不足三十公里,四面青山環抱、林木蔥鬱,遠離鬧市喧囂,滿目皆是清新自然的山野景致。
晨間的山風清冽通透,裹挾著濕潤的泥土氣息與草木清香,聞來沁人心脾。甜甜穿著小小的碎花外套,邁著小短腿跟在父親身側,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澄澈透亮,好奇地打量著周遭的一草一木,眼底全都是屬於孩童獨有的新鮮與歡喜。
「爸爸,這裡和舅姥爺家好像呢。」
同樣是山野村落、田舍風情,只是不同的是,江家村沒有這裡地勢開闊,氣候、植被也略有不同。
父女二人一路慢行,走到一片剛被翻耕完畢的農田邊,鬆軟蓬鬆的新土層層鋪開,淡淡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走著走著,甜甜忽然停下腳步,小鼻子輕輕翕動幾下,稚嫩的小臉上露出一抹疑惑,她伸手輕輕拽住梁哲的衣角,仰著小臉說,「爸爸,這裡為什麼會有臭臭的味道啊?」
鄉村的田間地頭上,難免會有畜牲的排泄物,梁哲知道女兒的嗅覺敏感,便並未放在心上。
他揉了揉小姑娘烏黑的發頂,柔聲道:「你瞧這裡,除了耕牛、還有雞鴨小狗,自然會有臭臭的味道了。」
「是嗎?」小姑娘將信將疑。
可她蹦蹦跳跳地走了幾步,還是感覺不太對勁,鼻子裡始終有一縷極淡的若有似無的異味,像是一條線,牽著她不斷地向前。
那味道並不濃烈,始終和泥土氣息混雜在一起,極難察覺。如果是普通的村民,肯定會和梁哲想的一樣,將它當成了普通牲畜的糞便。
可甜甜對此並不了解,她順著自已小鼻子聞到的味道,穿過一壟壟的田梗,朝著山腳下一片鬆軟的土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