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倒計時
終於，迎來了實彈發射這一天。
氣象確認完畢，發射窗口鎖定在上午十點零一分。
這個時間並非工程師測算的最優窗口，氣象員原本建議他這個時段的風向、風速、雲層高度都不如十點四十那一波，建議他重新考慮。可楊建國堅持認為要選就選十點零一分，象徵著十全十美。
他對氣象員的建議擺著手說，只要沒有太大的偏差，在兩個數據差不多的情況下，還是要選意義更好的。
而對外，他則打出「為國慶獻禮」的旗號，向上級報告時也特別強調，這麼重要的飛彈發射，一定要選一個有象徵意義的時刻。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種種操作不過是他急於向新主子遞交投名狀，既能滿足他的虛榮心，又能為自己的履歷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所有關鍵崗位，凡是有些分量、能說得上話的老專家、各部室負責人以及核心研發人員，全都被他以「精簡指揮鏈」為由，屏蔽在發射核心區之外。現場參與最終復檢、執行操作的，大多是剛從各院校調來的年輕大學生，以及一些基礎操作人員。
這些人經驗尚淺，更沒有話語權，除了服從，什麼都做不了。
這正是楊建國想要的局面。
「各系統準備就緒。」擴音器里傳來現場指揮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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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架上，重型吊臂緩緩移開，地面電纜脫落分離，飛彈進入全自動自檢程序。
那枚耗時九個月、凝聚著整個基地無數人心血的彈體，孤零零矗立在空曠的發射場上，如同一柄向天叩問卻前路未卜的長劍。
所有人後撤至安全觀察點。
長虹當空，大漠風烈，陽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映出的只有悲憤與決絕。
甜甜被梁哲抱在懷裡，大大的眼睛盯著遠處的飛彈，小聲嘟囔：「爸爸，壞叔叔真壞啊，他都不管飛彈肚子裡的小藥丸。要是裂開了怎麼辦？」
梁哲把女兒的小腦袋按在自己肩膀上，唇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爸爸知道，可是咱們這裡所有的人，都攔不住他。」
倒計時，進入了最後階段。
楊建國沒有離開指揮部。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工裝，戴著雪白的白手套，一臉志得意滿。作為他親自「操刀」的第一個重大項目，他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責任心」，全程緊盯主監控屏，似乎真的很在意每一個跳動的數據。
發射場的其他位置，雷達站、光學觀察哨、地勤組、後勤組均已準備就緒。這一次，沒有人期待歡呼，所有人的心都隨著指令的臨近，越提越高，懸在半空，不知是在祈禱成功，還是在恐懼毀滅。
「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
「十、九、八……」
操作員的報號聲在空曠的戈壁上迴蕩，每一個數字都像重錘，敲擊在眾人的心臟上。
楊建國雙手背在身後，站在指揮室正中，自信滿滿地盯著屏幕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數字。
上任前，
當初他得到這個位置時，那位暗中扶持他的高層曾親口叮囑他：「不要擔心，只管放手去做。我們有第一次發射成功的經驗，加上之前有錢老把關，這次發射必定萬無一失。」
「如果真有故障怎麼辦？」他也曾這樣問過。
「建國同志，不要瞻前顧後。你想想，你空降到基地，肯定會有很多不同的聲音。他們反對你，多半是出於私心，而不是客觀問題。」
「況且，你只負責最後的發射，前期各項準備工作都是他們做的，真出了事，也怪不到你頭上。你只要記得，想立威，就要有雷霆手段。」
「未來還有更多的飛彈型號要研發，我很看好你的能力。」
在這樣的殷切囑託下，讓楊建國徹底放下顧慮。滿懷憧憬，看著眼前的按鈕，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功成名就、在國際期刊上發表論文、在領袖面前接受勳章的畫面。
「七、六、五……」
楊建國踏上一步，抬手示意操作員讓開位置。
「我來！」他要親手按下點火按鈕，見證屬於自己的這份榮耀。
「四、三、二！」
成功，必將，也只能屬於他自己！
「一！」
楊建國的手指，毫不猶豫地，重重地按下了面前的紅色按鈕。
「點火！」
一瞬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長劍二號」的尾部猛地噴出一大團橘紅色的火焰，濃煙翻滾，大地劇烈顫抖。那枚凝結了無數人心血的飛彈，在巨大的推力下緩緩離開發射架，向著高空急速躥升。
起初，一切平穩。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
高度攀升、速度穩定、姿態平順，推力參數均在正常範圍。
楊建國嘴角掛著一絲志得意滿的微笑，仿佛已經置身於慶功宴的掌聲之中。
「楊總師，恭喜恭喜。」幾名初出茅廬的大學生，一邊鼓掌，一邊討好地向楊建國道賀。
「還不到最終打靶，你們恭喜得太早了。」楊建國笑呵呵地說，其實心裡早已樂開了花。以他做過的理論推演和風洞實驗，這枚火箭的發射沒有任何問題，只需時間一到，必定能精準命中目標。
「一級工作正常。」觀察員盯緊屏幕，聲音平穩地播報。
「二級工作正常。」
「三級工作正常。」
「報告楊總師，目前一切正常，飛彈運行都在設計參數範圍內。」
「繼續觀察。」楊建國滿意地下令，眼神中透著輕蔑。你們這些土包子，懂什麼科學？
「彈體進入高頻震顫區間。」觀察員略帶緊張的聲音響起，「環境參數符合預期。」
「燃料艙壓力穩定。」
遠在觀察哨的眾人，眼看飛彈拖著烈焰沖向蒼穹，都昂著頭，翹首張望著。
「李工，你怎麼看？」遠處觀察點上，王總設計師抬手罩在眉骨，眺望著天際那點火光與長尾。
李工沒開口，他有種強烈的直覺——尾焰燃燒的顏色……有點不對勁，比正常燃燒要偏暗一些。
果然，就在飛彈進入預定高度，準備進行姿態調整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