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灰燼
就在飛彈進入預定高度，準備進行姿態調整的瞬間——
嘭！
一聲微弱卻刺耳的異響，從雷達頻段里傳來。
下一秒，屏幕上的一條曲線突然像被誰扯斷了一樣，猛地下墜。屏幕參數瞬間瘋狂跳紅！
「報告！燃料艙壓力異常！」
「發動機推力驟降！」
「彈體高頻震顫超標！」
「姿態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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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控器上的光點突然開始劇烈抖動，原本平滑的上升軌跡出現了一連串令人心悸的折角。
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淹沒了所有雜音。
「三號傳感器信號丟失！重複，三號傳感器信號丟失！」
操作員的聲音已經近乎於嘶吼，整個監控室內亂成了一團。
楊建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撲到儀表台前，手指飛快地敲擊著按鍵，試圖調取備用傳感器的數據。但那條下墜的曲線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不到零點三秒後，第二條曲線也斷了。
「五號傳感器信號丟失！」
「一號傳感器信號異常！」
「遙測信號中斷——！」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穿透了隔音玻璃！
所有人同時抬頭，看向窗外。
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那枚正在爬升的銀白色飛彈，尾部突然噴出一團不正常的黑色濃煙。緊接著，彈體中部猛地鼓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拼命掙扎想要衝出來。
短暫的一個停頓過後，高空中的飛彈化作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在戈壁上空炸開！
碎片四散飛濺，濃煙滾滾翻湧。衝擊波裹著沙石橫掃而來，打在監測室的防彈玻璃上，震得整個指揮大廳都在嗡嗡作響。
驚天動地！
「不——！！！」
常碧雲悽厲的尖叫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她捂住臉，身體軟軟地滑了下去。
蘇菁一把抱住她，轉頭望向天邊的火球，那團熾熱的火焰在她眼底瘋狂跳動著，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旋即被驚恐所取代。
一瞬之間，萬籟俱寂。
觀察點位里的所有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長劍二號……毀了。
九個月日夜兼程，上千次測試驗證，無數個不眠不休的夜晚，幾百人拋家舍業的堅守……
就因為楊建國一個人的狂妄、無知、私慾，在短短几秒內，化為灰燼。
王總設計師看著那團還在緩緩上升的蘑菇雲，身體晃了晃，一口腥甜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栽倒在地。
李工蹲在地上，雙手插進頭髮里，失聲痛哭。
黃偉志哆嗦著去摸速效救心丸，嘴唇劇烈顫抖著，一把藥竟然紛紛灑落在地。
白旅長閉上眼，兩行老淚無聲滾落。
梁哲抱著甜甜，渾身冰冷，眼底是壓不住的怒火與痛惜。
甜甜看著遠處的黑煙，小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嗚嗚……飛彈壞了……甜甜說過的……小藥丸會裂開的……嗚嗚……」
孩子的哭聲，像一把刀子，扎進每個人心裡。
監控室內，觀察員還在機械地重複著最後一組數據：「……燃料艙……艙內壓力突……突發性失……失控，溫度……超限……超限……」
已經沒有人去聽了。
所有人都只是僵硬地看著窗外，看著那團濃煙和熾熱燃燒的烈火，在短短几秒鐘內，化成了漫天碎片。
「楊總師……」慌張的大學生們圍攏過來，滿臉慘白，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楊總師，您不是說沒問題嗎？」
「是啊，數據不是都在正常範圍內嗎？」
「楊總師，現在該怎麼辦啊？大家都在等您做指示呢？」
「京城，京城那邊還等著咱們的發射電文呢！」
楊建國站在指揮台中央，面如死灰，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他知道，他完了。
徹底完了。
什麼總設計師，什麼步步高升，什麼名利雙收……
全沒了。
他一直以為，那些反對他的聲音是這群人聯合起來反對他，是針對他、刁難他、嫉妒他、給他下絆子，要故意給他難堪，但他沒想到的是，那百分之一點七的概率，竟然真的應驗了。
更可怕的是，在這場義無反顧的豪賭里，楊建國沒有給自己留任何的退路。他把所有人的建議都當成了耳旁風，跳過關鍵覆核，甚至沒有嚴格執行審批簽字流程。
這種好處就是飛彈發射成功，固然是他自己名垂青史，可一旦發射失敗了，罪責也只能由他一個人扛。
楊建國忽然覺得，自己的兩個肩膀，再也挺不起來了。
沒有人安慰他，沒有人陪伴他，更沒有人能幫他分擔責任。
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冷汗，順著鬢角一點點滑下來，浸透了他後背的衣衫。
楊建國望著周圍等待他指示的人們，徒勞地張了張嘴，竟然不知還能說什麼。
他竟然，就這樣失敗了。
還沒等他收拾好崩潰的情緒，監控室大門被猛地踹開。
白旅長一陣風的衝進來，幾步衝到楊建國面前，飽含了無數憤怒的一記鐵拳重重砸在他臉上。
「砰！」
這一下猝不及防，力道極大，楊建國被打得頭猛地一偏，兩顆牙齒當場鬆動，整個人被狠狠慣在身後的鐵皮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瞪大眼睛，捂住火辣辣劇痛的腮幫子，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白旅長。
「你，你瘋了……」
白旅長二話不說，反手又是一記重重的耳光，打得楊建國眼前金星亂冒，耳朵嗡嗡作響。
「姓楊的！這就是你的專業判斷？！這就是你的狗屁自信？！」
他憤怒地指著楊建國，這位浴血沙場數十年的老軍官，平生頭一次如此失控，也頭一次將鐵拳揍向了自己的「同事」！
「白旅長，冷靜點！」有人衝上來拉住他，「為這種人不值得！別傷了您的手。」
「冷靜？我怎麼冷靜？！」白旅長猛地甩開阻攔，眼圈通紅，聲音嘶啞，「我們的飛彈炸了！炸了！你聽清楚沒有！所有人都告訴你不行、不行、不行！是你一意孤行，是你拿國家的重器、拿我們所有人的命在賭！」
楊建國蜷縮在地上，被他罵得頭都抬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