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責任
身後趕來的王總設計師、李工等人先後闖了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楊建國身上，冰冷、憤怒、鄙夷，像一把把利刃，要將他醜陋的靈魂徹底洞穿。
「楊建國，」王總設計師撥開人群，徑直走到楊建國身前。「作為項目總設計師，你簽署的安全責任書還在檔案櫃裡。現在，是你為自己的決策，承擔一切後果的時候了。」
楊建國哆嗦著嘴唇，還想為自己辯解，可面對所有人滔天的怒火，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當初，我們提出有安全隱患的時候，你說這是低概率事件。我們要求歸零覆核，你說這會延誤發射時間。所有人聯名勸你，你執意不聽，置國家財產和國防科研安全於不顧，強行試車發射，是你自己，說會為整個飛彈項目的發射負全責！」
王總設計師盯著他，聲音雖然平靜，卻掩蓋不了那竭力壓制的怒火，和無法言說的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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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為項目總設計師，不從國家和人民的角度出發，只為謀自己的個人利益，讓『長劍二號』九個月的辛苦研發付之東流，給國家抹黑，讓基地所有人的心血白費，更讓大夏淪為全世界的笑柄，你，對得起誰？！」
他轉頭看向警衛員，語氣冰冷：「現在，我以基地技術總負責人的名義，對你即刻停職審查，封存你一切職權，而我，也會把你所有所作所為，如實上報國防科委。」
「如果上級依舊認為，在這項決議上，你沒有任何失職，或不用承擔後果，我了能在這種條件下繼續工作，將會向組織申請正式調離。」
楊建國臉色變了，他掙扎著叫道：「不，你不能處置我，我的職級比你高！我才是項目總設計師！」
王總設計師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冷冷地注視著他。
而在這目光下，幾名戰士衝上來，不由分說地將他架了起來。
「等等！現在事故原因還沒有查明，姓王的，你們不能違規處理我！你沒有這個權限！」楊建國瘋狂嘶吼。
「事故原因已經查明了！」李工紅著眼眶，指向窗外那團還在翻滾的未散的濃煙，「高頻震顫下，固體燃料應力開裂，艙內爆燃，彈體空中解體！這就是原因！甜甜半個月前就告訴你了，我們要做的歸零覆核也告訴你了！你信了嗎？這就是你剛愎自用今天造成的後果！」
楊建國像被掐住脖子的雞，費力地喘了半天，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把他帶下去！」
白旅長冷喝一聲！
戰士們立刻架起楊建國，不顧他竭力掙扎，像拖一條死狗似的，徑直將他拖出了監控室。
王總設計師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看向滿室失魂落魄卻又帶著期盼的目光，緩緩轉向那台紅色涉密專線電話。
他必須儘快將失敗結果上報京城。
就在他指尖剛要碰到電話時，那部紅色電話，突然瘋狂的、急促的——
叮鈴鈴，響了起來。
紅色涉密電話的尖銳鈴響，在死寂一片的指揮大廳里反覆迴蕩，每一聲都敲在眾人緊繃的心弦上。
王總設計師的指尖懸在聽筒上方，遲遲沒有落下。
窗外，長劍二號爆炸後的黑煙仍在戈壁上空緩緩飄散，彈體碎片散落在滾燙的沙礫之中，火光餘溫未熄。九個月的心血、數百人的堅守、家國重託，在短短几秒內化為烏有。
他心中暗下決心，這一切的真相絕不能被掩蓋，必須有人站出來，把所有不公與隱患全部揭露。
王益謙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酸澀，儘量讓聲音保持平穩。
「這裡是飛彈發射場，我是王益謙。」
沒有鋪墊，沒有掩飾。在報出自己姓名的那一刻，他已然做好了承擔所有罪責、接受上級質詢的準備。
電話那頭微微一頓，隨後，一道急促而沉穩、帶著山嶽般威嚴的嗓音，穿透千里線路，在他耳邊轟然響起。
「我是榮元帥，馬上叫停飛彈發射。重複一遍，立刻停止飛彈發射！」
一瞬之間，王總設計師渾身血液近乎凝固。
元帥！竟然是元帥親自打來的電話！
大廳里所有人看見他脊背驟然繃直、神色鄭重肅穆，便知曉這通電話的分量重如泰山。眾人下意識屏住呼吸，方才壓抑的痛哭、悲憤、絕望，全數壓回心底，只剩下心底陡然升起的忐忑與敬畏。
「元帥！」王總設計師在聽到元帥聲音的第一時間，已經控制不住發顫，熬的通紅的眼眶瞬間變得滾燙。
「您的電話打遲了。長劍二號已於十點零一分升空，發射……失利……」
「什麼？已經發射了？！」
對面的榮元帥的聲音里猛地驚了一霎那，隨後，便是難以掩飾的懊悔與沉痛。
「怎麼會這樣……原定的發射時間不是十點四十嗎？為什麼會提前發射！」
「報告元帥，」王總設計師嗓音沙啞，語氣沉痛，「是楊建國私自篡改發射時間，瞞著所有人，強行提前點火發射。我們沒有收到任何通知，根本來不及阻攔。」
「混帳東西！」
榮元帥怒喝一聲，即便隔著千里話筒，也能清晰聽見他壓抑的怒火與氣急的顫音。
「元帥，發射失利，是我的失職。」王益謙語氣沉重，滿是愧疚，「我身為技術副總的設計師，沒能守住技術底線，沒能攔住違規發射，更沒有護住這枚國之重器。我請求撤銷我的職務，接受上級一切處置。」
他心裡清楚，哪怕命令出自楊建國，自己作為基地的副總設計師、核心技術人員，在重大事故面前，也難逃追責。
「錯。」榮元帥的聲音立刻斬釘截鐵地響起，沒有半分遲疑，「失利的責任不在你！也不在一線任何一名科研人員和戰士身上。錯在下達發射指令的人！更錯在我！這一通叫停電話，是我下達得太晚了，我才要負發射失利的首要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