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薪火相傳

  錢教授和王總設計師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睛裡都漾起了笑意。錢教授放下粥碗，耐心地給她解釋：「甜甜說得有道理，但不全對。飛彈就像咱們過年放的衝天炮，燃料點燃，往下噴氣，反作用力就推著它往上飛。噴口大小要跟燃料多少匹配，太大了，力氣散了；太小了，氣憋住出不來，都飛不高。」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比畫著飛彈的形狀：「咱們的長劍二號，上次就是『心臟』——發動機出了問題。燃料燒得不穩，推力忽大忽小，飛彈飛著飛著就歪了，最後失控墜毀。這次重建，咱們要把『心臟』加固，把『眼睛』——制導系統擦亮，讓它穩穩噹噹，直刺目標。」

  甜甜認真聽著，大眼睛慢慢亮了起來。有了世界上最著名的火箭專家做老師，道理雖然淺顯易懂，卻能有大領悟，大收穫。

  旁人聽不懂的力學邏輯、燃燒原理，經錢教授幾句通俗拆解，就能讓她抓住最核心的道理。

  「甜甜知道啦」小姑娘高興地說，「難道李爺爺他們天天泡在實驗室里做實驗，黃爺爺天天修機器，這可都是大飛彈里最重要的東西呢，對不對？」

  「其實，飛彈的每一個部位都至關重要。」王總設計師笑著說接口。

  「哪怕只是一小枚螺絲釘出了問題，都會影響最後的發射升空。所以，我們科研人員最重要的就是嚴謹、認真、仔細，容不得一點馬虎，甜甜要記住，不管以後做什麼工作，認真仔細永遠是第一位。」

  「王爺爺！你這麼說不對！」哪知甜甜一聽，小眉頭立刻也皺了起來，那嚴肅的小表情讓周圍的幾個大人全都笑了起來。

  「哦？甜甜倒是說說，爺爺哪裡說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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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總設計師饒有興趣地問。

  甜甜擺著小手，認真地說，「甜甜以後的工作就是要造飛彈呀，怎麼還能做其他的工作？所以我說王爺爺說得不對。」

  「原來是這樣。」王總設計師立刻承認錯誤，「那確實是王爺爺說錯了，我們甜甜這麼聰明，以後肯定能給大夏造出更厲害的飛彈，讓它飛得又高又遠，再也沒人敢欺負咱們國家！」

  周圍坐著的工程師、技術員聽見這話，全都笑出聲來。連日熬夜攻堅積攢的疲憊，被這一句天真純粹的話衝散大半。

  「咱們基地的福星，可不是白叫的。這孩子天生就吃科研這碗飯，以後肯定是全世界最厲害的飛彈專家。」

  「等長劍二發射成功，甜甜就該幫著造核飛彈啦！到時候咱們的國防實力可就越來越厲害了。」

  「那是！什麼鷹國、蘇國、熊國全都看咱們臉色行事！誰再敢嘚瑟，直接用飛彈教訓他們！」

  「說得對！」幾名年輕工程師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血沸騰。

  戈壁枯燥艱苦的日子裡，這個懂事聰慧的小姑娘，就是所有人最好的精神慰藉。

  「那可不！」

  甜甜挺起小胸脯，一臉認真，「甜甜現在已經跟錢爺爺學了好多好多知識，比如，飛彈是分成戰鬥部、彈體、發動機、制導系統幾部分，發動機是心臟，制導是眼睛，少一個都不行！」

  這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連連稱讚，甚至還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一個四歲的孩子，能把飛彈的幾大組成部分說得清清楚楚，這在外界看來簡直不可思議，但在基地，卻是再平常不過的事——甜甜天天泡在科研一線，耳濡目染，早已把這些專業知識刻進了骨子裡。

  「錢老，後繼有人啊。」劉司令坐在一旁，瞧著甜甜那機靈的小模樣，笑著摸了摸自己光亮的腦門，「以後咱們大夏的科技人才，就這樣一茬一茬，像南方的筍子，一場雨過後，就呼呼地冒出來了。」

  「薪火相傳，生生不息。」錢教授微笑著，輕輕撫摸著甜甜的頭，目光深遠。

  在這片重啟長劍二號研發的戰場上，燃料組無疑處在風暴眼的最中心。

  這不僅是因為它是飛彈的「心臟」，更因為它的工作環境極其特殊。推進劑混合物的活性極高，稍有不慎，哪怕是一顆微小的靜電火花，都可能引發災難性的後果。

  因此，這項工作不能有太多人參與，必須是一支精銳中的精銳，在極度封閉和安全的條件下作業。

  實驗場西側，單獨隔出一間防爆專用工房。

  這間屋子沒有多餘裝潢，四壁是厚實的水泥牆，內嵌防爆鋼板，狹小、密閉、沉悶，常年漂浮著一股淡而尖銳的化工溶劑氣味。

  屋內光線慘白，兩盞防爆檯燈直直打在操作檯面上，照亮一排排整齊碼放的玻璃試劑瓶與金屬料罐。瓶身貼著泛黃標籤，手寫標註著晦澀的化工代號，透明液體、銀灰粉末、粘稠膏狀物分區擺放，界限分明。

  李工與常碧雲身著乾淨的白色實驗大褂，袖口牢牢束緊，臉上扣著防衝擊護目鏡，手上套著加厚橡膠防護手套。兩人並肩立在操作台旁，周身隔絕了戈壁的風沙與喧囂，唯有屋內儀器低弱地嗡鳴，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操作台一側攤開黑色皮質記錄本，紙面密密麻麻寫滿手寫數據，塗改痕跡層層疊疊，每一行都標註著配比參數、試驗時間與失敗原因。常碧雲的目光掃過一排排編號，最後落在最後一個數字上。

  三十七。

  這是他們本輪攻堅的第三十七輪推進劑配比試驗。

  自從上個月長劍二號復盤結束，敲定燃料改良方案開始，這兩個人就沒有過一次完整的睡眠。

  基地條件簡陋，沒有正規實驗室的恆溫環境，白天要跟進車間生產、記錄基礎參數，只有夜裡風沙稍緩，才能安安靜靜做配比、搞試驗。凌晨兩點之前能躺下眯一會兒，都算這天睡得早。

  所有人都清楚，長劍二號栽得最狠的地方就是燃料。發動機燃燒不充分，推力曲線亂跳，飛彈升空之後姿態失控，最後一頭扎進黃沙里。為了根治這個毛病，兩人乾脆從零開始，一點一點摸索適配國產材料的推進劑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