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惟將終夜常開眼
梁哲也收到了來自江家村的家書，江樹仁在信里絮絮叨叨講了些家常，最後在信中說，「今年過年，帶孩子回來吧。這裡永遠是你和甜甜的家，讓咱們全家也過一個團圓年。」
梁哲握著那封來自千里之外的信，眼中飽含了淚水，他抱緊女兒，將信的內容一字一句念給她聽。末了在她耳邊柔聲說，「甜甜，咱們也有家了，今年爸爸帶你回去看三舅姥爺和太姥爺，好嗎？」
「好！」甜甜開心地應著，雙手摟住梁哲的脖子，「甜甜也想回家，我都想太老爺、舅姥爺他們了。」
其他人也都在靜靜讀著手中的家書，剛才嬉笑打鬧的氣氛全然褪去，整個食堂里徹底的安靜下來。
平日裡流血流汗從不叫苦的眾人，可此刻，一封封家書戳中了心底最軟的地方。愧疚、心酸、牽掛、遺憾，還有無數說不出口的虧欠，全都藏在了字裡行間。
他們背井離鄉，把最好的青春年華，全部奉獻給了這片荒蕪的戈壁荒漠。為了國家這個大家，他們虧欠了自己的小家，錯過了家人的陪伴，錯過了孩子的成長，錯過了無數個團圓時刻。
有些遺憾尚且能彌補，可有些親人的離別，成了一輩子無法癒合的傷疤，永遠刻在了每個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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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將終夜常開眼，報答平生未展眉。」
黃偉志慢慢合上信紙，兩行眼淚無聲滑落。前段時間，他愛人突發重病離世，當時基地「長劍二號」飛彈研發進入最後攻堅測試階段，任務繁重、全員在崗，關鍵節點根本無人可以頂替。他最終沒能趕回家，沒能見愛人最後一面、送她最後一程。
想起妻子一輩子勤儉持家、默默守候，為了支持他的工作獨自扛起整個家，一輩子操勞奔波，從沒好好享過一天福。滿心的遺憾和思念無處安放，這份沉甸甸的虧欠，只能被他壓在心底。
劉司令背著手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前的眾人。這群平日裡一絲不苟、沉穩硬核的科研骨幹和戰士，此刻全都紅著眼眶，捧著家書又動容又感傷，像卸下了所有堅硬的偽裝。看著這一幕，他自己鼻子也忍不住發酸。
「司令，您的信。」參謀長遞過來一個牛皮紙信封。
劉司令接過來，走到窗邊借著光亮拆開。他老伴不識字，這封信是麻煩鄰居代寫的，內容只有廖廖幾句話：「家裡一切都好，不用你操心。孩子們也都懂事，沒在外打著你的名頭犯渾。這次回家啥也不用帶，照顧好自己就行。老寒腿犯了就貼膏藥，不許逞強。」
劉司令看完，把信紙仔細折好，小心塞進上衣口袋裡，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轉回身，衝著大夥喊了一嗓子：「行了行了，信都收好了，回去慢慢看！現在開席，李大嘴，把酒都端上來！」
「好嘞！」
李大嘴答應一聲，帶著戰士們開始一罈子又一罈子地開酒，眾人也急忙收斂起之前的傷心和酸楚，褪去兒女情長，重新回歸軍人和科研工作者的堅毅模樣。
「喝酒喝酒，今天不醉不歸！」
「明天就回家了，有什麼事見面說，保證沒有邁不過去的坎。」
黃偉志抬手擦乾臉上的淚痕，強裝鎮定走到餐桌旁。李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眼裡都是心照不宣的遺憾和無奈。
「我兒子談的對象黃了，親家以為我們是單親家庭，不同意讓女兒嫁進門。」李工苦笑著搖了搖頭，「媳婦在信里埋怨我呢，不然這信也寫不了這麼厚。」
黃偉志知道他是在寬慰自己，也只好安慰他，「緣分沒到，跟大侄子說，以後肯定能遇見更合適的。」
正說著，邢嫂子端著一盤盤熱氣騰騰、白白胖胖的餃子走了出來，她一邊大嗓門地招呼著眾人，一邊打破了沉默的氣氛，「信也收了，餃子也出鍋了！大夥忙活了一整年，先吃口熱的暖暖身子，再喝酒吃菜！」
李大嘴也笑著挽袖子，「剛才誰張羅喝酒來著，來來來，先把酒滿上，我再給大家切烤全羊。」
一句話，點燃了好幾個人的熱情，大夥立刻倒上酒，互相碰起杯來。
李大嘴拿起刀，托著盤子走到烤架前。他先將最上面的一層烤得焦香的羊肉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由炊事班的戰士分送到各個桌子，接著又在下一層嫩肉上面刷上油料和秘制醬料，轉動紅柳枝，繼續慢烤入味。
第一盤肉傳給劉司令，司令起身，先給錢教授和王總設計師各夾了滿滿一筷子，然後吩咐小戰士，「和大夥說，讓科研人員先嘗，他們才是這次長劍二號的最大功臣，我們這些耍槍桿子的，不著急。」
「司令，您也別太厚此薄彼。」王總設計師笑著說，「您沒瞧見宋大壯他們，饞得嘴都閉不上了。」
「饞也得給老子忍一忍。」劉司令假裝瞪眼，宋大壯立刻扭過頭，掄起筷子去夾桌子上的菜。
「誰說我們饞了，王總，這滿桌子的肉呢，我們都吃不過來了。」
錢教授也笑道，「我們年紀大了，吃不了太多油膩的東西，嘗嘗就行。還是分給他們年輕人吃吧。」
「錢老，這在別的地方可嘗不到，算是咱們戈壁灘的特色，您無論如何得多吃幾口。」
李大嘴說著，又親自切了一小盤，給錢教授端過去。順便摸摸小甜甜的頭，「我們乖寶貝也得多吃幾口長身體，對不對？」
「嗯。」甜甜點頭，奶聲奶氣地說，「甜甜可喜歡吃肉了，大嘴叔叔烤的肉真好吃。」
這頓飯菜餚豐盛，餃子鮮香，再加上烤羊肉這道特色，吃得大夥鮮香無比，感覺提前吃了頓年夜飯。
「同志們。」果然，見大夥吃得差不多了，酒也喝得上了頭，
劉司令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所有人，聲音洪亮有力。
「今天這頓飯，主要有幾個意思。第一，慶祝咱們長劍二號中遠程彈道飛彈發射圓滿成功！這一年咱們頂住所有壓力、突破多項技術瓶頸，打了一場漂亮的翻身仗，把之前憋著的一口氣重新掙了回來。」
「也讓那些看不起咱們的外國佬好好看看，咱們大夏的國防科研隊伍，不孬！」
「何止不孬！」大夥紛紛喊著，「比他們這群外國佬還強呢！」
「沒錯！」劉司令抬起手，把大家的聲音往下壓了壓，止住了眾人的大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