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炮哥!別衝動!
「炮哥!炮哥你冷靜點!」小弟被他揪得喘不上氣,臉漲得通紅,「殷姐那邊肯定有她的安排,咱們……」
趙大炮猛地鬆開手,把小弟推了個趔趄。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泥,把那頂鴨舌帽扣在頭上,壓了壓帽檐。
「老子回去一趟。」他說,「你在這守著!」
小弟一愣,「炮哥,你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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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炮沒回答,轉身鑽進了樹林。
他走得很快,步子又急又亂,踩斷了好幾根枯枝,驚起一群麻雀。那隻獨眼裡映著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的光,亮得有些嚇人。
殷家後院。
趙大炮翻牆進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渾身狼狽,衣服上全是泥點子,臉上被蚊子咬了好幾個包,左邊那隻瞎眼上糊著的那團黑乎乎的血痂蹭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新肉,看著觸目驚心。
他本來想直接去找殷素,問問她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把他扔在紅興鎮沒了動靜。
可他一進院子,就覺得不對勁。
殷素房裡的燈亮著,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門口站著兩個人,不是平時那些手下,是兩張生面孔,穿深色衣服,站得筆直,一看就不是善茬。
趙大炮的腳步慢下來。
他貼著牆根,貓著腰,繞到窗戶側面,窗簾沒拉嚴,露出一道縫,他湊過去,往裡看了一眼。
屋裡跪著兩個人。
一個中年男人,穿灰色中山裝,跪在書桌前低著頭,肩膀在抖,另一個年輕些,兩人臉色都白得說不出話來。
殷素坐在書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把檀木梳子,一下一下地梳著頭髮。
她沒看那兩個人,目光落在鏡子裡,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華豐廠的事辦砸了,我沒怪你們,畢竟誰也沒想到,那個鄉下丫頭能兩句話就把溫曼妮嚇成那樣。」
她頓了頓,放下梳子,轉過身來,看著地上那兩個人。
「但老楊的事,你們怎麼解釋?」
那個中年男人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殷、殷小姐,老楊他……我們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前天晚上他說出去一趟,就再也沒回來……」
「沒回來?」殷素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哄孩子,「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
「我們……我們派人去找了,沒找到……」
殷素站起來,走到那個中年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縫裡漏進來,照在她半邊臉上,那雙眼睛冷得像冰。
「基地那邊有沒有動靜?」
「沒有……」中年男人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切正常,什麼都沒聽說……」
殷素看了他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走回書桌前,拿起那把檀木梳子,繼續梳頭。
「繼續找。」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調子,「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中年男人如蒙大赦,爬起來,拉著那個年輕人,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趙大炮蹲在窗戶底下,大氣不敢出。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安靜到他以為殷素已經走了,他正想挪動一下發麻的腿,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
「進來吧,蹲在外面不累嗎?」
趙大炮的後背一下子繃緊了,渾身的汗毛豎起來,像被人從後脖頸澆了一盆冰水。
他慢慢站起來,推開窗戶,翻了進去。
殷素坐在梳妝檯前,從鏡子裡看著他。那張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趙大炮覺得,那雙眼睛像是要把人從裡到外看透了。
他站在窗邊,沒敢往前走。
「誰讓你回來的?」殷素放下梳子,轉過身,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趙大炮的喉結滾了一下,「殷姐,我都在那邊蹲了三天了。那娘們這幾天風光得很,廠里的人拿她當寶貝,工人們見了她都笑臉相迎。我再不動手……」
「動手?」殷素打斷他,聲音不大,但那個詞從她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像彈掉了一截菸灰,「你拿什麼動手?就憑你那隻眼?還是憑你那條被高瀾她爺爺開了花的腦袋?」
趙大炮的臉漲得通紅。
殷素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一下,兩下,不重,但每一下都像錐子,扎地趙大炮往後縮了半步。
「打蛇都知道打七寸,你呢?」她的聲音忽然冷了,「你就跟個沒腦子的莽夫一樣,只知道往前沖。衝上去幹什麼?送死?」
趙大炮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殷素轉過身,走回窗前,背對著他,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邊。
「剛才你也聽到了。」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慢悠悠的、漫不經心的調子,「老楊不見了。」
趙大炮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是說——」
「我什麼都沒說。」殷素打斷他,轉過身來,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暗處亮得有些滲人,「我只是在想,老楊在基地幹了六年,從來沒出過差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見了?」
她頓了頓,目光從趙大炮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色里。
「高瀾那邊,你有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趙大炮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那娘們每天就是廠里、家裡兩點一線,那個老張也出院了,廠里的事都是老馬在負責,老高的腿也大好,除此之外沒什麼特別的。」
「傅征呢?有沒有去找她?」
「沒有。」趙大炮說,「基地那邊的人說,傅征最近被工作忙得團團轉,連基地大門都沒出過。」
殷素沒說話,手指搭在窗台上,一下一下地叩著。
她在腦子裡把這幾件事串了一遍——
高瀾在紅興鎮沒動過,傅征在基地忙,老楊回基地沒幾天,就不見了,而且是在外面不見的。
如果傅征抓了老楊,那說明他和高瀾之間有聯繫,可兩個人最近沒有往來,基地里的人也說傅征忙得腳不沾地,哪有工夫去抓人?
況且,老楊是在傅正邦的麾下管轄的,不屬於傅征的部下。傅征的手再長,也伸不到他父親的地盤裡去。
那老楊是怎麼不見的?
殷素的手指停住了。
她眯起眼,把這些關鍵的信息串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想不通。
這個高瀾……之前在郵局寄出去過東西。
殷素的目光忽然銳利了幾分。
是什麼東西?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高瀾不是那種會做無用功的人。那個女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殷素站了許久,久到趙大炮的腿都站麻了,換了兩次腳。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是殷家管家的步子。他在門口站住,敲了兩下門,聲音壓得很低,「小姐,有消息。」
殷素轉過身,「進來。」
管家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走到殷素麵前,雙手遞過來,「清華那邊來的,今年去容氏研究院實習的名額,終於下來了。」
殷素接過信封,手指頓了一下。
她沒有急著拆,就那麼拿著,看著信封上「殷素」兩個字,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不是剛才那種冷到骨子裡的笑,是一種……怎麼說呢,像獵人終於看到了獵物的蹤跡,那種壓了很久的、終於要出手的興奮。
她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紙。
上面只有四個字——
面試邀請。
殷素的眼睛亮了。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好幾秒,然後把紙折好,重新塞進信封里,放在梳妝檯上。
什麼高瀾,什麼老楊,在這一刻,全被她往後排了排。
「老楊的事,」她轉過身,看著管家,聲音恢復了那種不急不慢的、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安排人繼續找。基地那邊,你派人盯著,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是。」
管家退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殷素轉過身,看著趙大炮。
趙大炮被她看得有點發毛,往後退了半步。
殷素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整了整那頂歪了的鴨舌帽,動作很輕,像是在安撫一條急躁的狗。
「高瀾那邊,」她的聲音很輕,「你先回去,那丫頭暫時沒什麼威脅,讓她先蹦躂兩天。」
趙大炮張了張嘴,「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殷素收回手,轉過身,走回梳妝檯前,「等我拿下容氏這條線,還怕沒有機會對付這丫頭?」
她從鏡子裡看了趙大炮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不冷,但趙大炮看得後背發涼。
像一個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終於看見了一扇門。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容承闕。
她必須拿下這次面試,只要能夠進入容氏集團,她就有信心能讓自己站在那個人的身邊,讓殷氏更上一層樓,也會從父親好工具變成好女兒。
至於高瀾——
一個鄉下丫頭,能翻出什麼浪來?
趙大炮站在窗邊,看著殷素那張被月光照得發白的臉,把到了嘴邊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咽了回去。
「是。」他說,聲音低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聽殷姐的。」
他轉身翻出了窗戶。
落地的時候腳底踩到一根枯枝,「啪」的一聲脆響,在黑夜裡格外刺耳。他僵了一瞬,聽見屋裡沒什麼動靜,才貓著腰,貼著牆根,一溜煙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隻獨眼裡映著月光,亮得有些嚇人。
窩火。
憋了一肚子火,發不出來,咽不下去,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在紅興鎮蹲了三天三夜,餵了三天的蚊子,吃的是冷饅頭,喝的是涼水,覺都沒睡過一個。
結果殷素告訴他——再等等。
等。
等那個娘們風光夠了,等她把廠里的人心都收攏了,等她站穩了腳跟,再去對付她?
那還對付個屁!
趙大炮翻過院牆,落在外面的小巷子裡,狠狠地啐了一口。
「媽的。」
他抹了一把嘴角,把鴨舌帽往下壓了壓,消失在巷子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