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帥不過三秒
她的手抓著他的衣領,他的胸膛滾燙,她安分了不少。
高瀾不再掙扎,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那雙清冷的、什麼表情都沒有的眼睛。
他手臂上縫著針,繃帶還在滲血,抱著她的手卻依舊穩健。
他沒說話,將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住她的腿,轉過身拿來的碘伏和棉簽。
高瀾這才看見,原來剛才她光腳踩在地上,腳什麼時候破了都不知道。
容承闕抬起她的腳放在了他的腿上,棉簽沾了碘伏,幫她清理了傷口,高瀾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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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張高冷矜貴的臉上,深邃的眼底多了一抹戲謔。
「好看嗎?」
高瀾這才從他的話里反應過來,瞥開了視線。
「帥不過三秒。」
容承闕勾勒唇角,沒說話,將她的腳放進了被子裡蓋好。
窗外的世界燈火通明,整個研究所都動盪了幾分,高瀾朝窗外看去,程守仁坐鎮指揮,勢要將整座山脈掘地三尺的陣仗。
容承闕站在那裡,他雙手插兜,眼神清冷,看著外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高瀾將被子一掀,蓋住了臉上。
「我累了,我先睡。」
高瀾將臉埋進了被窩裡,兩人不再說話。
過了許久,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容承闕回頭,走到了她的床邊,將她的被子往下牽了牽,露出一張小臉來。
她的肌膚吹彈可破,眉心卻緊緊皺在一起,一雙清冷的眼裡永遠有著超出這個年紀該有的鎮定,睡著和醒來時判若兩人。
他撫上她的眉心,碰到她時,她不經意地一縮,卻是沒醒。
看著眼前這張安靜,舒展的臉龐,容承闕將她的髮絲輕輕撥至兩旁,靜靜地守在她的旁邊。
直到那呼吸聲逐漸變得小而平穩,他才起身,拿了一張毯子,靠在了椅子上。
清晨。
高瀾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屋子裡早就沒了容承闕的身影。
她看到茶几上有一個搪瓷杯,裡面裝著熱水,下面壓了一張紙。
高瀾走了過去,拿起紙條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東西都拿過來了,早餐在桌上」
她低眸一看,是蒸餃。
他從哪弄來的?
昨晚……她竟睡得這麼沉,連他什麼時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正想著,高瀾瞥見窗戶外面,幾個人正抓著一個藍色工作服的人朝科研大樓那邊走去。
程守仁站在院子的中央,鬍渣冒了青,他神情凝重,一夜沒睡,在後山坡抓到了這個鬼鬼祟祟的小子。
容承闕站在他的身後,沒說話,襯衫已經換了一件乾淨的。
高瀾喝了一口熱水,轉身走進了浴室,十分鐘她擦著頭髮走了出來,桌上的蒸餃已經涼了。
她抓起一個,塞進嘴裡,轉身朝院子走去。
「不是我,真不是我!」那人跪在地上,臉上和嘴角都有淤青。
旁邊一個和他穿一樣衣服的人,當場指認他。
「不是你也和你跑不了干係!」那人指著他的鼻子,說到。
「程老,這小子昨晚鬼鬼祟祟地在招待所的門前,像是在瞧什麼,現在想來,就像是給人把風呢!」
「對啊,就是說!我們一整晚跑遍了整座山,他就躲在樓道里不出來。」
「不是心虛是什麼?肯定是他幹的!」
「就是!抓住他,別聽他狡辯!」
招待所的守衛們一夜未眠不敢懈怠,將昨天一整天的監控都給看了一遍,確實這小子從容承闕高瀾兩人來了之後,就一直不對勁。
「程老……」守衛將手裡的出入登記也拿了出來,記錄顯示,他確實可疑。
程守仁的眼睛盯著他,臉上要多難看有多難看,他負手而立,雙眸中的怒意已經衝上顱頂。
「先送到審問室,審過再說。」
不論如何,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可能放過任何行徑可疑的人。
高瀾走過去的時候,那人正好被帶走了,她沒說話。
程守仁見她來了,臉上瞬間換了副客氣的神情。
「高瀾同志,實在抱歉,讓你看笑話了。」程守仁低著頭,臉上有些掛不住。
這麼大個研究所,兩人千里迢迢遠道而來,卻出了這麼檔子事,換誰臉上也不好過。
「程老不必自責。」
高瀾看了眼容承闕,「系統基數還調嗎?」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容承闕看著她,濕漉漉的頭髮剛洗過的,還掛著水滴,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爽。
眼底已然沒有昨夜的疲憊。
「調。」
容承闕沒多說,轉身朝實驗室走去。程守仁看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跟了上去。
實驗室里,三三兩兩的技術員到崗,有一部分人搜尋了一整夜剛回去睡覺。
容承闕往那台機器面前一站,打開了電源開關,PW_10型高頻試驗機的屏幕亮起來,算法已然寫過了。
他開了屏幕上的設置操作著系統,周圍的幾個人也圍了過來。
高瀾看著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點著,然後一項一項,快速地輸入,系統的基數,執行的標準,物理曲線等等。
很快,不到三分鐘,一個乾淨清爽,操作簡單的頁面呈現在眾人眼前。
「這麼快?」
「這就弄好了,我都沒反應過來。」
有人在他的身後拿著筆記本打算抄下他的操作記錄,萬一下次在遇到這樣的情況,就可以不用求人了。
可是他太快了,根本記不住。
「你試試。」
容承闕往後退一步,讓高瀾走過去,她試著輸入幾個材料的參數,發現非常的絲滑,順暢,甚至性能比之前他們來時還穩定了些。
「可以直接做幾個試樣,測下設備和材料之間的默契度。」
說到這裡時,高瀾回頭看了容承闕一眼,他還是站在那裡沒說話。
高瀾轉身走到操作台旁邊,拿了兩塊鋁錠放進爐膛里,關上爐門,設定參數,啟動。
設備嗡了一聲,開始升溫。
屏幕上的曲線往上走了大約三分之一,忽然抖了一下。很輕,像心跳漏了一拍。
旁邊幾個技術員沒注意到。
容承闕站在後面,看見了,沒說話。
高瀾也沒說什麼,她盯著屏幕,等了幾秒。曲線又抖了一下,比剛才大了一點。
她走到設備側面,蹲下來,打開電源箱的門,手指點在其中一根線路上。
「這個接頭鬆了。」
程守仁跟過來看了一眼——那個接頭確實鬆了半圈。他回頭喊了一聲,「小張,拿扳手來!」
高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操作台前,等小張擰緊後,重新啟動了設備。
曲線從起點一路走到終點,穩了。
旁邊有人小聲說了句「還真是接頭的問題」,語氣裡帶著點服氣。
高瀾沒接話。她在記錄本上寫了幾筆,把剛才的參數記下來,然後轉過身,把材料的參數給了程守仁。
「可以了。」她說。
幾個技術員看著她給的材料參數,看了一會,紛紛點頭,後面就照著這個參數直接做就行。
「既然設備的問題解決了,材料也做了升級,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們就回去了。」
容承闕站在後面,雙手插兜,下巴一抬,「你定。」
程守仁神色一緊,「兩位這就走了?不多待幾天?我都沒來得及好好招待。」
「不了。」高瀾乾脆地回絕,「長空一號不是原定七月份要升空嗎?時間已經迫在眉睫,尖兵後續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耽誤不得。」
高瀾的話提醒了程守仁,都是被昨晚的事情沖昏了頭腦,現在他滿腦子還是找兇手的事。
容承闕沒有追究,但是他不能不管,歹徒還是要追查的,但那是在他責任範圍的事。
高瀾和容承闕都是再入工程的重點核心成員,時間緊任務重,確實不宜在外面久留。
「明白。」程守仁不再多說,「那我安排車子,送兩位去車站。」
「行。」
臨走前程守仁硬塞了一盒七寶方糕,說「步步高升」。高瀾推脫不了,收下了。
「程老,留步。」
程守仁親自送容承闕和高瀾兩人上了火車,說了很多抱歉和感謝的話,容承闕點點頭,轉身進了列車軟臥車廂。
不遠處的車站月台上,一個纖瘦的身影躲在柱子後面,看著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離開了視線,拳頭緊緊地攥在了一起。
她不甘心!竟就這樣讓她給跑了!
回程的風景依舊是田野、村莊、河流、山巒,一幕一幕地從眼前滑過去。
容承闕依舊會在夜幕降臨時為高瀾披上那件外套,和來時一樣,只是這一次她沒動,也沒躲。
吉普車駛入容氏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容鎮山和傅正紅從樓里迎出來。傅正紅一眼就看見容承闕手臂上的繃帶,眉頭皺起來,快步走過去。
「怎麼弄的?」
「皮外傷。」容承闕的聲音和平時一樣平。
傅正紅沒再問,跟在他旁邊往樓里走,嘴裡說著項目組這幾天的進度。容承闕聽著,偶爾點一下頭。
容鎮山落在後面。
他沒看容承闕,目光落在高瀾身上。高瀾下了車,手裡提著那個布包,站在院子裡,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
容鎮山看了她幾秒,沒說話,轉過身,朝樓里走去。
高瀾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在上海的時候,程守仁抓到那個把風的小子之後,她瞥了一眼那人的工作服。
胸口別著的工作牌,上面寫的是「701所·後勤組」。
但那個工作牌的邊角,磨損的程度,和701所其他人不一樣。701所的工作牌是去年統一換的,邊角應該還是齊整的。
那個人的工作牌,邊角磨白了,像用了好幾年的舊物。
她當時沒多想,這會兒站在容氏的院子裡,腦子裡忽然把那根線接上了——一個去年才換工作牌的人,不可能有用了好幾年的舊物。
除非,那個工作牌不是他自己的。
高瀾垂下眼,把布包往肩上拎了拎,朝宿舍樓走去。
步子不急不慢,和每天一樣。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