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容教授,身手不錯


  夜裡,招待所山後的竹林里,風吹過將竹子壓彎,發出嘩嘩的響聲。

  高瀾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她的睡眠本來就淺,加上他鄉異地,更是有點睡不著。

  她翻了個身,將被子往上拽了拽,睡得不舒服,索性坐起來靠在了床頭。

  她把布包拿過來,翻出裡面的筆記本,打開最新的一頁。她嘗試著去回想今天容承闕寫下的那頁算法,筆尖在紙上刷刷地響。

  物理層面的東西她看不懂,但那套算法,她一字不落地記下了。

  她把筆記本拿在手裡看了看,忽然想起那張臉。她似乎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容承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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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見他時,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臉,只看見一個高高的輪廓,披著件深灰色大衣,衣擺被風撩起一角。

  等他走近了,高瀾才看清——那雙眉眼生得極好,卻不讓人覺得溫和。那雙眼淡淡掃過來時,周遭的溫度都像低了幾分。

  那時她以為,他是什麼位高權重、不食人間煙火的軍少,生得好,又恰巧站在了行業的頂端,但也僅此而已。

  沒想到,他的算法居然這麼厲害。

  他的知識層面似乎已經超出了她的範圍,可他卻從沒向任何人展示過。不是刻意不展示,是因為不需要。

  在容氏,沒有需要他展示的地方。

  所以一直以來,他都只是做一些管理層面的工作——接國家派發的任務,成立研究小組,指導研究方向,拿到研究成果。

  若不是這一趟出差上海,恰好遇到了這個問題,她有可能這輩子都不知道他深藏不露的一面。

  想著,她在筆記本上刷刷地寫,將今天幾個重要的步驟寫下來——如果下次遇到,可以直接用。

  窗外的夜色深了幾分,樹影婆娑。

  山裡的空氣比城裡的還要涼上幾分,白天上海的溫度還有十幾度,到了夜裡只剩下三四度了。

  那件灰色的外套靜靜地躺在椅子上,她放在那裡沒動。寫完之後,她把筆記本放在床頭,關了燈,躺下了。

  後半夜。

  呼吸聲逐漸趨於平穩,只剩下窗外的路燈將微弱的燈光折射在房間的地板上。搖曳的樹枝像是一雙暗夜裡的爪子,揮舞著手臂。

  門鎖被撬動的聲音。

  咔。

  一聲,很輕。高瀾猛地睜開雙眼。她聽見了。她起身,光腳下地,抄起床頭邊上的陶瓷茶杯,身影一閃,躲到了窗簾後面。

  這個門只有一道鎖,是用一根鐵片也能撬動的老式方形銅鎖。高瀾透過窗戶上的玻璃倒映,看到一個穿著制服、頭頂戴著帽子、臉上用口罩罩住的身影。

  這個身形不是容承闕,容承闕比他高。這人一看最起碼也有四十歲左右。

  他一步一步,悄然靠近。

  走廊里的燈光是聲控的,只要不發出聲音,就不會亮。高瀾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茶杯,靜靜地看著。

  只見那人在靠近床頭時,抄起了手中的匕首,朝床上狠狠地刺了下去。

  撲了個空。只刺了一堆棉花。他臉色一變,掀開被褥,枕頭裡的棉花飛了一地。

  「找啥呢。」

  一道冷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身形一頓,連忙回頭——只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如獵豹的雙眼,死死地盯住了他。

  高瀾唇角冷勾,手中茶杯徑直落地。陶瓷砸在地板上,碎成幾片,聲音在黑夜中格外刺耳。

  走廊里的燈瞬間亮了一大片。那人瞳孔一縮,手中的匕首朝她揮來。

  她身形一閃,那人撲了空,她朝門口的方向退去,卻是撞進了一個結實的懷裡,她抬眸一看,竟是那張清冷的側臉。

  容承闕長腿一蹬,那人直接飛倒三米遠,撞在窗台旁的小茶几上,茶壺、杯子散落一地。

  桌子應聲而裂,不是簡單開裂,是整個散架了。

  高瀾挑眉,那人吃痛,跌倒在地,顯然也沒想到容承闕還有這一手。

  他目光兇狠地朝這邊看過來,下意識舉刀,刀尖對向門口,可他的手在抖。

  容承闕身子一歪,不動聲色地將她護在了身後,白色的襯衫,寬肩窄腰,身上有著剛沐浴過的香氣,那一刻,她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受到強有力的氣場。

  高瀾站在他的身後,往牆上一靠,很顯然,有人……怕是惹錯人了。

  「容教授,身手不錯。」

  容承闕唇角一勾,緊緊盯著眼前的獵物。

  「看著。」

  那人的臉色瞬間變綠了,顯然沒想到這兩人的狀態竟然這般鬆弛,完全沒把他這個兇手放在眼裡。

  他緊咬著牙從地上爬起來,緊緊地捏住手中的刀,舉身撲向容承闕。

  犀利的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每一下,都朝著致命弱點刺去。

  他身手敏捷,出手狠辣,招招斃命,容承闕閃身一擋,見招拆招,卻也沒占上風。

  那人手裡的匕首是軍綠色的,看上去像一把軍工匕首,犀利的刀鋒劃破空氣,帶著一絲絲特殊鋼鐵的嗡鳴聲。

  是部隊裡的。

  他太熟悉了。

  容承闕瞧准契機,攻擊他的側肋,那人吃痛,他趁機一肘頂在那人的臉上。

  頭狠狠地撞向窗戶,將玻璃給震碎了,刺耳的響聲驚動了整棟樓層,只聽外面有人喊了一聲,「什麼人!」

  手電筒的光亮從外面射了過來,那人伸手擋臉,翻身要逃,卻被容承闕一把扣住了肩膀。

  冷冽的眼神釘住他,「想走?」

  樓道里四面八方的腳步聲,轟隆隆的傳來,一層一層的感應燈瞬間亮起,整棟樓都驚動了。

  他瞳孔一縮,反手一揮,匕首劃破了容承闕的手臂,跳窗而逃。

  窗外是一片黑漆漆的樹林,整個研究所是建立在半山腰上的園區,人進了林子,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樓道里腳步聲傳來,程守仁第一個衝過來,他看到容承闕的手臂有血跡,臉當場就白了。

  「叫醫生!快叫醫生!」

  容承闕站在窗前,風吹進來,白色的窗簾嘩嘩地響。

  「不用。」他說。「皮外傷,包紮一下就行。」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長長的傷口,不深,但血已經順著手腕流下來,滴在地上。

  「給我追!封鎖整個園區,所有人給我動起來,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程守仁一聲令下,整棟樓都得震三震。

  沒人敢說不。

  守衛全員出動去追人,護士匆匆趕來,連忙打開了醫藥箱拿出碘伏,棉簽,繃帶,查看傷口。

  「怎麼樣,嚴重嗎?」程守仁忙詢問。

  護士看了眼傷口,傷口不大,但是刀子太鋒利了,「得縫幾針。」

  這話一出,程守仁倒吸一口涼氣。

  護士清理傷口,準備縫針,可是不知怎的,容承闕身上的氣場太強大了,只要一靠近,她的手就不自覺的抖。

  「你抖什麼?」

  護士微微顫顫,「我……我不敢。」

  容承闕坐在凳子上,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卻始終在高瀾的身上。

  高瀾抬腳走了過去,伸手一揮,護士往旁邊退了退,她站在他面前站定,朝護士伸出了手,「給我。」

  護士顯然愣了一下,隨後看到她那張清冷的臉上,不動聲色的表情,鬼使神差地將手中的縫線遞給了高瀾。

  高瀾接過線,一句話也沒說,低頭檢查他的傷口,沒問他「疼不疼」,知道護士手在抖,直接一句「給我。」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乾淨利落。

  容承闕唇角一勾,也沒說話,他坐在那裡,手臂伸著,任由她一針一針扎在他的傷口上。

  守衛很快趕了過來,朝著程守仁搖了搖頭,程守仁的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加大力度,擴大範圍,給我封山搜索!找不到人,今晚誰也別想睡!」

  「是!」

  高瀾縫完了針,打結,用醫用剪刀將線頭剪斷,又從護士手裡拿來了消炎藥,灑在傷口上,再用紗布纏上。

  整套動作下來行雲流水,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

  程守仁看著高瀾的背影,眼前這小姑娘有點刮目相看。

  「想不到高瀾同志臨危不亂,材料方面是專家,外科手法也這麼嫻熟。」

  高瀾抬眸看著他,從眼底散發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之前他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如今再看,那就是冷靜。

  一種超乎常人的冷靜。

  「程老這所里不僅是設備有問題,人員管理方面,也有所欠缺。」

  高瀾冷不丁說了這麼一句,程守仁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臉色又白了幾分。

  可她說得沒錯。

  容承闕是什麼人,戰略物理天才,科研界的領軍人物,28歲已是行業的王者,從航天領域到大型軍工,哪一塊沒有他的影子。

  如今在他的701所地盤上受了傷,「縫幾針」三個字,直接將程守仁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能低著頭,將話咽了回去。

  容承闕唇角一勾,站起身來。

  「一點小傷,程老不必放在心上。」

  程守仁神色一緊,「要不,我多派幾個人手,這……」

  房間裡碎片散落一地,打鬥的痕跡,和血跡混在了一起,一片狼藉,很難想像剛才他們要是再晚來一步——

  「無妨。」

  容承闕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這有我。」

  程守仁看了眼容承闕,又看了看高瀾,點點頭退了出去,走廊里,他的腳步聲很重很急,越來越遠。

  高瀾沒說話,轉身朝外面走去。

  容承闕快步走了過去,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高瀾忽然雙腳離地,驚呼一聲,「你幹什麼,放我下來。」

  容承闕沒理她,往他的房間走去,高瀾掙扎了一下,卻牽扯了他的傷口。

  「別動。」他的聲音沙啞,熱氣呼在她的臉上,像是隱忍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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