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釣魚執法
翌日清晨，蒼狼嶺，黑風洞。
原本該是仙氣繚繞的洞天福地，此刻卻被搞得烏煙瘴氣。
洞口上方違規搭建著極其囂張的違章建築，一個巨大的骷髏頭門頭。
左右兩邊還掛著副對聯，上聯「吃盡蒼狼嶺男女老少」，下聯「踏平土地廟不留活口」，橫批「大王威武」。
洞外，幾個連化形都沒化全、頂著個狼腦袋的小妖正聚在一起打牌，滿地都是亂扔的凡人骨頭和沒啃乾淨的牲畜大腿。
用天庭環保部的話來說，這叫「固體廢棄物違規露天堆放，嚴重污染地下水及仙氣靈脈」。
「咳咳。」
一聲極其清脆、帶著幾分官威的咳嗽聲在洞口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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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妖們極不耐煩地抬起頭，卻看見一個穿著九品破爛神仙服、臉色卻紅潤得出奇的年輕人，正背著手，慢條斯理地站在那違章建築的陰影下。
「喲呵？這不是昨天那個快死翹翹的土地公李平安嗎？」
一個狼妖扔下手裡的牌，抓起一根生鏽的鐵骨朵，獰笑著走了過來，「怎麼著，昨天沒交齊香火稅，今天主動跑來給我們大王加餐了？」
李平安眼皮都沒抬一下，從寬大的袖口裡慢吞吞地掏出一卷蓋著紅印的麻紙。
「去，把你們那個叫什麼黑熊精的違規企業法人叫出來。」
李平安彈了彈麻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食堂點菜，「本官今天來，是下發《關於黑風洞涉嫌嚴重消防安全隱患及違規經營的限期整改與查封通知書》的。拒不接收者，按抗拒天庭執法論處。」
那狼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三界最好笑的笑話，捂著肚子狂笑起來：「哈哈哈！兄弟們聽見沒？這土地爺怕是昨天被城隍爺嚇失心瘋了！跑到我們黑風洞來查封？你算哪根蔥啊！」
話音未落，洞府深處猛地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誰敢在爺爺的洞口犬吠？！」
伴隨著一陣腥風，一頭身高將近三米、渾身長滿黑毛、宛如一座鐵塔般的黑熊精大踏步走了出來。
他身上披著一件顯然是搶來的凡間員外郎的綢緞袍子，不倫不類，手裡提著一柄沾滿乾涸血跡的宣花大斧。
黑熊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李平安，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輕蔑和殘忍：「李平安，你活膩歪了？昨天城隍爺剛給我傳了話，說你今天日落就會被撥奪神位。你現在跑來，是想提前入土？」
面對這恐怖的壓迫感，李平安要是放在昨天，估計腿肚子都要轉筋。
但此刻，體內那十年精純的【大妖修為】正如同火爐般流轉，給了他無比的底氣。
李平安不僅沒退，反而上前一步，直接把那份《整改通知書》拍在了黑熊精那引以為傲的員外袍上。
「少跟我扯城隍爺。」
李平安冷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極其囂張地戳了戳黑熊精的護心毛，「老黑，你是個聰明妖。你以為城隍爺保得了你？本官今天既然敢一個人站在這裡，你就不掂量掂量，我背後代表的是誰？」
黑熊精眉頭一皺，原本要劈下去的斧頭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這西遊世界的妖怪，最怕的不是神仙能打，而是神仙「有背景」。這個原本唯唯諾諾的土地公，今天竟然敢單槍匹馬殺上門，態度還如此強硬，莫非……這小子暗中攀上了天庭某位大佬的高枝？
李平安見他猶豫，立刻打蛇隨棍上，開啟了現代體制內那套爐火純青的「話術壓制」。
「你看你這洞府，亂搭亂建，無證經營。最關鍵的是，你洞府里囤積了大量的妖氣和瘴氣，這屬於什麼？這屬於易燃易爆危險違禁品！」
李平安痛心疾首地指著黑風洞，「這要是哪天引起了森林大火，燒了蒼狼嶺的靈脈，威脅到南天門的外圍安全，這責任你擔得起嗎？就算你擔得起，城隍爺他敢替你背這個黑鍋嗎？！」
黑熊精被這連珠炮般的大帽子扣得一愣一愣的。
什麼易燃易爆？什麼南天門安全？
這都哪跟哪啊！他平時就知道吃人收保護費，哪懂這種高度政治化的公文術語。
但他聽懂了一點：這事兒如果鬧大，城隍爺絕對會第一時間把他這個「白手套」推出去頂罪。
「你……你少在這兒危言聳聽！」
黑熊精咽了口唾沫，色厲內荏地吼道，「就算有隱患，關你個九品芝麻官什麼事？」
李平安嘆了口氣，一副「我是為你著想」的表情，湊近了低聲說道：「老黑啊，天庭雷部最近正愁年底沒有掃黑除惡的業績呢。本官這份報告一旦遞上去，明天來查封你的，可就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手下的天雷執法隊了。到時候，那是雷霆洗地，寸草不生啊！」
為了增加說服力，李平安在湊近的瞬間，悄悄運轉了昨晚剛剛獲得的《吞天造化訣》。
轟！
一絲極其隱秘、但卻純粹到極點的上古妖帝威壓，順著李平安的指尖，精準地刺入了黑熊精的妖丹之中。
黑熊精渾身猛地一顫，猶如大冬天被澆了一盆冰水，冷汗唰地一下濕透了全身的黑毛。
那是血脈上的絕對壓制！
「這……這種恐怖的氣息……」
黑熊精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他此刻完全相信了，眼前這個土地公絕對是個深藏不露的老陰比，甚至極有可能是天上哪位通天大能故意偽裝成基層幹部來「微服私訪」的！
看著黑熊精已經被徹底鎮住，李平安知道，火候到了。該是拋出解決方案的時候了。
「不過嘛……」
李平安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下來，搓了搓手指，「考慮到你們黑風洞這些年也算是在蒼狼嶺紮根基層，本官也不是那種不教而誅的酷吏。
天庭提倡定向扶貧，給違規企業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也是符合文件精神的。」
黑熊精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點頭哈腰：「李大人，您說！您說怎麼改！小妖一定配合天庭工作！」
李平安滿意地點點頭，慢條斯理地說道：「這份查封通知，本官可以暫時壓在手裡，不上報給雷部。但是，按照《天庭消防安全法》的規定，你必須立刻繳納一筆『消防安全保證金』，以觀後效。」
「多少錢？」
黑熊精擦著冷汗問。
李平安豎起三根手指：「不多，正好三萬點香火稅。」
黑熊精眼角一陣狂抽。三萬點？！這不正好是城隍爺今天逼著李平安交的KPI任務數嗎？合著這小子自己交不出稅，跑到老子這兒來「空手套白狼」了？！
「怎麼？嫌多？」
李平安臉色一沉，作勢要把通知書收回，「那行，本官這就回土地廟起草越級上報的文件。你準備好迎接雷部的跨部門聯合執法吧。記住了，抗拒從嚴，回家過年。」
「別別別！我交！我交還不行嗎！」
黑熊精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比起被雷部劈成焦炭，或者被城隍爺殺人滅口，掏三萬點香火買個平安，這筆帳他還是算得清的。
他黑著臉從懷裡掏出一個破舊的乾坤袋，滿眼肉痛地遞給了李平安：「李大人，這裡面是三萬點純淨香火，您點點。」
李平安接過乾坤袋，用神識掃了一眼，不多不少，正好三萬點。
他立刻換上了一副春風化雨般的笑容，親切地拍了拍黑熊精的肩膀：「老黑啊，覺悟很高嘛！我就喜歡你這種配合天庭工作的優秀民營企業家。放心，本官這就回去撤銷你的違建檔案。」
說罷，李平安還極其講究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手寫的收條，塞進黑熊精的手裡。
【收條：今收到黑風洞法人代表黑熊精，自願交納蒼狼嶺消防安全保證金三萬點香火。收款人：蒼狼嶺土地辦。】
拿到錢，李平安轉過身，邁著輕快的八字步，哼著不著調的曲兒，大搖大擺地走下了黑風洞。
黑熊精看著李平安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的收條，雖然心痛得滴血，但也長舒了一口氣：「媽的，這年頭的土地公比土匪還能搶……不過還好，總算是拿錢免災了，而且還有白紙黑字的收條，不怕他賴帳。」
……
半個時辰後。
蒼狼嶺土地廟外。
鬼差老王正靠在斷牆上，嘴裡嚼著一根狗尾巴草，手裡把玩著勾魂索，等著太陽落山好進去拿人。
「喲，老王，還沒下班呢？」
李平安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滿面春風。
老王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李平安：「李大人，這都快酉時了，你竟然沒跑路？」
「跑？本官生是天庭的人，死是天庭的死鬼，跑什麼？」
李平安冷笑一聲，直接把那個沉甸甸的乾坤袋扔進了老王的懷裡。
「點點吧。本季度蒼狼嶺的三萬點香火稅，一分不少。回去告訴城隍爺，本官今年的年度考核，必須是優。他要是敢在考核表上給我卡脖子，我就去糾風辦告他職場霸凌。」
老王手忙腳亂地接住乾坤袋，打開一看，裡面精純的香火之力差點亮瞎了他的鬼眼。
「這……這怎麼可能？！」
老王驚駭欲絕，「你從哪弄來這麼多香火？你……你去搶劫了？」
「胡說八道。本官兩袖清風，這是靠合法的行政手段，向違規企業收繳的罰沒款。」
李平安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九品官服，大義凜然。
打發走了一臉見鬼表情的老王，李平安回到了破廟裡，關緊了廟門。
他臉上的正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其腹黑冷酷的笑容。
他反鎖房門，從懷裡掏出一面只有天庭正式神仙才能使用的傳音玉簡，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實名舉報」的按鈕。
李平安清了清嗓子，用極其悲憤、正義凜然的語氣對著玉簡說道：
「天庭紀檢委、糾風辦的領導同志們，你們好！我是蒼狼嶺基層土地李平安！我要實名舉報！」
「轄區內黑風洞妖孽橫行，存在嚴重消防隱患！在本人依法前去下發整改通知時，黑風洞法人代表黑熊精，竟然公然向國家神職人員行賄，企圖用三萬點香火收買本官，阻礙天庭執法！」
「為了獲取對方的犯罪鐵證，本人忍辱負重，將計就計，假意收下贓款，並開具了收條作為物證！目前，該筆三萬點香火的贓款，本人已悉數上交國庫（指充當了城隍爺的香火稅），絕無私吞！」
「另外，該妖孽在行賄過程中，屢次提及直屬上司城隍爺的名諱，恐其背後有巨大保護傘！請上級紀檢部門立刻介入調查，嚴懲黑惡勢力，還蒼狼嶺一個朗朗乾坤！」
發送完畢。
李平安吹了吹玉簡上不存在的灰塵，心滿意足地將其收起。
錢，老子拿去平帳保命了。
鍋，老子連本帶利全扣回給城隍爺和黑熊精了。
至於那張收條？那根本不是什麼免死金牌，那是黑熊精行賄的鐵證！
就在這時，沉寂了許久的系統機械音突然在李平安腦海中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一次教科書級別的敲詐勒索與背信棄義！】
【不僅榨乾了妖族同胞的血汗錢，還殘忍地將其出賣給天庭鷹犬！行為極度無恥、極度符合反派妖帝的人設！】
【恭喜宿主超額完成隱藏任務奸詐之心！】
【系統獎勵：妖族無上隱匿神通——《瞞天過海訣》（可完美隱藏自身妖氣，免疫大羅金仙以下一切天機推演與因果追蹤）。】
聽著系統的播報，李平安差點笑出聲來。
「系統啊系統，你懂個屁的敲詐勒索。」
李平安端起缺了個口的茶碗，美美地喝了一口涼水。
「這在咱們體制內，叫釣魚執法，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