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攤牌了，以後叫我「李書記」
蒼狼嶺城隍廟，修建得那叫一個氣派。
和李平安那個連屋頂都漏風的破土地廟不同，這裡的正殿不僅雕樑畫棟，而且用的是上好的沉香木，大殿兩側更是高懸著「明察秋毫」和「懲惡揚善」的鎏金大匾。
只不過，大殿外那個掛著「群眾來訪接待處」牌子的小廂房，早就落滿了三寸厚的灰塵，連門軸都鏽死了；反倒是後院的「香火結算核算中心」，每天算盤打得震天響，門檻都被各路來送禮的小妖小鬼踏破了。
此刻，城隍爺趙德漢正背著手，在鋪著厚厚妖獸皮毛的太師椅前焦躁地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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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上，放著鬼差老王昨晚帶回來的那個乾坤袋。
袋口微微敞開，裡面透出三萬點純淨香火的誘人光澤。
這本該是一筆讓他心情愉悅的外快，但現在，這袋香火卻像是一顆燙手的山芋。
「三萬點香火……他一個連仙籍都沒有的臨時工，竟然真從黑熊精那裡要出了三萬點香火？」
趙城隍臉色陰沉，猛地轉頭盯著跪在地上的鬼差老王，「那黑熊精是吃素的嗎？！就沒一巴掌把他拍死？」
老王嚇得渾身一哆嗦，結結巴巴地匯報：「回……回大人的話，小人也沒看明白。這李平安去了一趟黑風洞，不僅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黑熊精還客客氣氣地把他送到了半山腰。李平安回來的時候，那走路的架勢……簡直比您去天庭開表彰大會的時候還要囂張啊！」
「廢物！都是廢物！」
趙城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青花瓷茶盞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在基層混了幾百年，深知官場裡最怕的不是莽夫，而是那種「咬人的狗不叫」。
前任土地公老趙就是因為查帳查得太深，被他暗中聯合黑熊精給做了。
本以為換個年輕沒背景的李平安來背黑鍋，年底把帳面抹平就萬事大吉，誰知道這小子不僅沒死，反而反咬一口！
「他能從黑熊精手裡拿錢，說明他手裡絕對捏著黑風洞的把柄，甚至可能已經猜到了我和黑熊精的利益輸送。」
趙城隍眯起狹長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殺機，「此子斷不可留！既然明面上的KPI弄不死他，那就只能走『突發意外』的程序了。老王，你今晚去一趟夜遊神那裡，就說我批兩千香火的專款，讓他們今晚去土地廟……」
「砰！」
趙城隍的話還沒說完，城隍廟後院那扇由百年陰沉木打造的厚重包銅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刺耳，甚至把院子裡幾隻正在打盹的靈鶴都驚得撲騰亂飛。
趙城隍大怒，剛要發作，卻看見大門外走進一個人來。
來人正是李平安。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破破爛爛的九品土地服，而是換了一身凡間書生常穿的青衫。
左手拎著一個不知從哪弄來的、用凡間麻布縫製的「公文包」，右手端著一個用粗瓷大碗改造的「保溫杯」，裡面還飄著幾粒紅艷艷的枸杞。
李平安邁著極其從容、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八字步，旁若無人地跨過門檻，徑直走進了城隍廟的核心辦公區。
「趙城隍，這麼大早就在布置工作啊？基層幹部就是辛苦，難怪這髮際線是一年不如一年。」
李平安吹了吹粗瓷碗裡的熱氣，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水，連正眼都沒看趙德漢一眼。
「李平安！你放肆！」
趙城隍氣得渾身發抖，猛地釋放出屬於七品神職的威壓，大殿內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幾度，陰風陣陣，「誰給你的膽子強闖本官的內籤押房？你眼裡還有沒有上下級觀念？還有沒有天庭的組織紀律？！」
「組織紀律？」
李平安輕笑一聲，不僅沒有被這股神道威壓嚇退，反而大馬金刀地走到趙城隍那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將手裡的「公文包」往桌上重重一拍。
「趙城隍，既然你跟我談組織紀律，那咱們今天就好好對對表，看看誰的政治站位更有問題。」
李平安拉過一張椅子，然後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與站著的趙城隍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峙畫面。
李平安掏出一沓整理得井井有條的卷宗，不緊不慢地攤開在辦公桌上。
「第一份文件。」
李平安修長的手指點在最上面一張紙上，「這是昨天下午，黑風洞法人代表黑熊精親筆籤押的收條。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因為蒼狼嶺土地辦下發了違章整改通知，黑風洞自願繳納三萬點香火作為『消防安全保證金』。趙大人，您昨天入帳的那三萬點香火，就是這筆錢。這可是正兒八經的『罰沒款』，您卻把它當成我的『香火稅』入了您的私帳，這叫什麼？這在天庭律法裡，叫『截留挪用基層執法資金』，是要雙開下詔獄的。」
趙城隍臉色猛地一變，色厲內荏地吼道：「一派胡言！你一個小小的土地，有什麼執法權去收罰沒款？」
「這就不用您操心了，條文怎麼解釋，是我在報告裡寫的算。」
李平安冷笑一聲，抽出第二份文件，「重頭戲是這第二份。」
這是一張拓印下來的留影符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清晰地顯示著李平安和黑熊精在洞口交談的場景，甚至還能看到黑熊精恭敬遞交乾坤袋的動作。
「昨天晚上，我已經將這份收條的複印件，以及黑風洞長期向某些『基層領導』行賄的線索，寫成了一份極其詳盡的《關於蒼狼嶺部分神職人員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的實名舉報信》。」李平安盯著趙城隍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趙大人，您猜猜，我把這封信發給誰了？」
趙城隍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死鴨子嘴硬：「你……你發給誰也沒用！本官在城隍系統幹了三百年，上面也是有人的！你這種越級上訪的誣告，根本遞不到上司的案頭！」
「是嗎？那如果是直接抄送給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麾下的『糾風巡視組』呢？」
聽到「雷部糾風組」五個字，趙城隍的雙腿終於忍不住一軟，差點癱坐在太師椅上。
雷部那幫劍修和雷修，全是一群腦子裡只有KPI的瘋子，他們平時抓不到貪官，現在有了實名舉報和物證，絕對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下來！
他上面那點人脈，在雷部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趙城隍的聲音終於失去了剛才的囂張，帶上了一絲不可抑制的顫抖。
他死死盯著李平安，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曾經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別急，還有第三份材料，這是一份財務審計報告。」
李平安不急不緩地掏出最後幾張紙，那是前任土地公老趙留下的殘破台帳，「我花了一晚上的時間，用『複式記帳法』重新梳理了老趙過去五年的帳目。我發現，每年年底，黑風洞的帳面都會有一筆巨大的無頭虧空，而恰好在這個時間節點，您城隍廟的後院就會多出一批用於修繕的『專項資金』。更巧的是，老趙遇害的那天晚上，黑風洞不僅沒有妖氣暴動，反而有您城隍廟鬼差出行的陰氣殘留。」
李平安把台帳推到趙城隍面前：「趙大人，謀殺同僚，貪污公款，充當妖族黑惡勢力保護傘。這三項罪名加起來，夠你在十八層地獄把每一層都牢底坐穿了吧？」
死寂。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外面的靈鶴偶爾發出一兩聲鳴叫。
趙城隍的面部肌肉劇烈地抽搐著。他明白了，眼前這個李平安根本不是什麼愣頭青，而是一個深諳官場鬥爭、抓把柄一抓一個準的活閻王！
「殺了他！必須立刻殺了他！」趙城隍心中猛地爆發出強烈的殺機。
只要在這裡把李平安挫骨揚灰，那些報告就全是死無對證！
「轟！」
趙城隍雙目赤紅，猛地一拍桌子，七品城隍的神印從他頭頂浮現，化作一道漆黑的陰雷，直奔李平安的天靈蓋劈去。這一下要是劈實了，別說是一個九品土地，就是一塊千丈巨石也得化作齏粉。
然而，面對這致命一擊，李平安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只是端起那個破舊的粗瓷保溫杯，輕輕吹了吹上面的枸杞，喝了一口水。
就在陰雷即將觸碰到李平安頭皮的瞬間，一股極其恐怖、純粹至極的上古大妖氣息，猛然從李平安體內爆發而出！
這股氣息沒有四散，而是被李平安極其精妙地控制在方圓三尺之內。
但這僅僅是一絲妖帝威壓，就如同太古凶獸睜開了雙眼，瞬間將那道陰雷碾得粉碎！
「噗！」
受到氣機反噬，趙城隍一口神道精血噴出，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多寶閣上，將一堆名貴的古董瓷器砸得粉碎。
「你……你不是神仙！你修了妖法？！」
趙城隍捂著胸口，驚恐欲絕地指著李平安。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土地公，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的修為，這實力，絕對不亞於那些割據一方的大妖王！
「趙同志，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本官修的可是正統的《基層幹部防身吐納術》。」
李平安放下水杯，緩緩站起身，走到癱軟在地的趙城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另外，友情提示一下。我那份實名舉報信，用的是『定時發送』的法術。只要我今天的心跳一旦停止，那份消息就會立刻群發給天庭雷部、火部、水部以及三界各大機構。要不，你再劈我一下試試？」
趙城隍徹底絕望了。武力打不過，把柄被死死捏住，甚至連同歸於盡的資格都沒有。
他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頹然地垂下了頭：「你……你到底想要什麼？要錢？我這三百年攢下的家底，可以分你一半！只求你把定時郵件取消。」
「分我一半？趙大人，你的格局太小了。」
李平安輕笑一聲，繞過趙城隍，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在了那張象徵著蒼狼嶺最高權力的太師椅上。
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雙腿交疊搭在辦公桌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從今天起，你依舊是蒼狼嶺的城隍爺，大印還是你拿著，年終的述職報告還是你去念。」
「但是。」
李平安頓了頓，眼神變得冷酷，「從今天起，蒼狼嶺所有的政務審批、人事任命、香火調撥，甚至你每天中午吃什麼菜，都得由我說了算。」
「簡單來說，你退居二線，當個吉祥物。以後這蒼狼嶺，你得叫我『李書記』。」
趙城隍面若死灰，但在李平安那深不見底的目光注視下，他只能屈辱地低下頭，顫聲道：「下官……謹遵李書記指示。」
就在這時，李平安的腦海中準時響起了那道毫無感情的機械音。
【叮！檢測到宿主成功利用威逼利誘、把柄要挾等卑劣手段，架空一方朝廷命官，建立傀儡政權』！】
【此舉極其符合妖族大反派禍亂朝綱、竊取神權的核心價值觀！】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階段任務：篡權奪位！】
【系統獎勵發放：《大陰陽搜魂手》（搜魂奪魄，斬草除根之神技）；蒼狼嶺方圓五百里全地形妖氣感應圖一份；極品靈石一千枚！】
聽著系統的播報，李平安看著底下瑟瑟發抖的趙城隍和鬼差老王，滿意地端起了那個飄著枸杞的保溫杯。
篡權奪位？禍亂朝綱？
系統這用詞真是太不嚴謹了。
這明明是本著「一切為了大局」的原則，對基層領導班子進行的一次「深刻的內部結構優化調整」嘛！
「行了，別跪著了，起來幹活。」李平安敲了敲桌子，迅速進入了「一把手」的角色，「老趙，用你城隍的印信，立刻給我起草一份紅頭文件。標題就叫——《關於蒼狼嶺周邊妖族企業整合併購及規範化管理的實施方案》。
黑風洞那隻熊，好日子過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