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突擊抽查
蒼狼嶺的上空，原本終年不散的妖雲竟然被一層肅殺的紫氣強行衝散。
三朵巨大的官雲從西方的天際疾馳而來，雲頭上旌旗招展，左邊寫著「西海龍宮巡察」，右邊寫著「天庭糾風辦監察」。
正中央那朵雲上，坐著一位縮著脖子、眼神卻毒辣如鉤的老龜精，正是西海龍王的親信，龜丞相。
在他身旁，則是一名面色鐵青、穿著玄色法袍的天庭執法仙官。
這一文一武，帶著數十名手持照妖鏡、乾坤盤的審計天兵，殺氣騰騰地直撲蒼狼嶺城隍廟。
「李書記，這回怕是真捅了馬蜂窩了。」
黑熊精躲在門縫後面，看著天邊那紫壓壓的一片，嚇得熊膽亂顫：「那老龜精俺認得，西海龍宮最陰狠的帳房先生，專門負責查那些貪贓枉法的龍子龍孫。他手裡那本『因果帳目』，只要輕輕一撥，連你哪天偷喝了龍宮一口海水都能算出來！」
李平安依舊穩坐如山，手裡甚至還拿著一枚玉簡在慢條斯理地批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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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那件九品土地服洗得發白，領口甚至還故意磨出了幾個毛邊。
「慌什麼？咱們蒼狼嶺的帳，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平安放下玉簡，抬頭看了一眼萬聖公主，「準備工作做好了嗎？」
萬聖公主此時換上了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粗布水袖，髮髻上別著一根最尋常不過的木簪，手裡拎著一個破舊的黃布口袋，活脫脫一個跟著窮上司吃苦的受氣包女官。
她微微欠身，眼底掠過一絲狡黠：「李書記放心，地宮裡的那八百套重甲和流水線已經用蒙蔽天機陣徹底封死。至於那十萬靈石……按照您的吩咐，已經全部變成了『帳面上的虧損』。」
「好，開門，迎客。」
……
片刻後，蒼狼嶺城隍廟正殿。
龜丞相邁著官步，背著厚厚的龜殼，一進門就冷哼一聲，手中那杆代表權力的龍頭拐杖重重地頓在地磚上：「李平安！你好大的膽子！兵部押運司舉報你敲詐勒索天庭命官，私吞十萬維穩專款，甚至還暴力執法，強行沒收天庭軍備！西海龍王與玉帝震怒，特派本相與監察仙官前來突擊審計。你，還不跪下領罪？」
面對這等足以讓尋常地仙魂飛魄散的威壓，李平安卻只是緩緩起身，臉上露出了那種基層幹部特有的坦誠笑容。
「哎呀，原來是老丞相大駕光臨，下官李平安，有失遠迎，死罪，死罪啊！」
李平安快步走上前，作勢要拜，卻在彎腰的瞬間，極其自然地捂住胸口猛烈咳嗽了幾聲，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白紙。
「老丞相，您看我這小廟，連個像樣的待客之所都沒有。」
李平安指著那漏雨的屋頂和斷裂的石柱，聲音淒切，「至於您說的十萬靈石……下官正要寫摺子向上面求救呢。那靈石，早就不夠花了啊！」
一旁的監察仙官眉頭倒豎，厲聲道：「胡言亂語！十萬靈石乃是巨款，足以武裝一個偏將軍團！你這蒼狼嶺不過八百殘兵，這才幾天時間，怎麼可能不夠花？拿帳本來！」
「快，把咱們那本嘔心瀝血的帳本呈給大人查閱。」
李平安擺了擺手。
萬聖公主低著頭，從破舊布袋裡掏出一本厚如磚頭的黃皮冊子，顫巍巍地遞了上去。
龜丞相和監察仙官對視一眼，狐疑地翻開了第一頁。
他們的瞳孔驟然收縮。
【蒼狼嶺掃黑除惡第一階段開支明細表】：
基層妖兵道心安撫費：兩萬靈石。註：因九頭蟲非法潛入，導致八百巡山妖兵集體產生「降妖恐懼症」，為防止大面積譁變，李書記親自下基層發放補貼。
非法黑惡勢力遣散安置費：三萬靈石。註：為感化蒼狼嶺周邊五百里內的流氓妖怪，實現減負減壓，李書記以德報怨，為其提供職業技能培訓。
因公損毀公物修繕準備金：三萬五千靈石。
註：城隍廟主殿受損嚴重，為維持天庭基層單位威嚴，急需加急訂購靈霄山定製石料（目前已支付定金）。
火耗、損耗、通關打點費：一萬五千靈石。
「派……派發補貼？道心安撫？」
監察仙官氣得手都抖了，「李平安，你當我們是三歲孩童嗎？這些名目全是你空口白牙編造出來的！那八百妖兵呢？本仙官要親自驗看，看他們到底拿沒拿這筆錢！」
「大人既然要看，下官自然不敢隱瞞。老黑，帶鄉親們出來吧。」
李平安嘆了口氣。
隨著黑熊精的一聲哨響，原本寂靜的蒼狼嶺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只見八百名妖怪歪歪扭扭地從後山走了出來。
這些妖怪，有的穿著打滿補丁的舊草甲，有的手裡拿著一根磨禿了的木棍，一個個面黃肌瘦，眼神渙散。最過分的是，每隻妖怪的胳膊上都戴著一個破舊的「紅袖章」，上寫「文明巡山員」。
他們一見到李平安，竟然整齊劃一地跪倒在地，哭天搶地：「李書記！咱們這個月的安家補貼發了嗎？家裡的小妖都快餓得現原形了啊！」
「李書記，您為了救濟咱們，連自己的九品俸祿都搭進去了，咱們感激涕零啊！」
龜丞相冷笑著走到一名小妖面前，猛地祭出一面照妖審計鏡，對著那小妖就是一照。
他本以為這鏡子能照出小妖體內私藏的靈氣，或者發現他們身上藏著的天庭鎧甲。
然而，鏡子裡反射出來的，只有一股清湯寡水的貧窮之氣，以及這小妖因為長期吃不飽而產生的怨憤之情。
龜丞相不信邪，又連續照了幾十個，結果一模一樣。
他哪裡知道，李平安早就利用那批靈石，在地宮裡給這幫妖怪修建了極其奢華的「員工食堂」和「桑拿靈池」。
只是在他們出來見審計組之前，李平安特意讓萬聖公主施展了龍族的鎖靈咒，並強迫這幫妖怪餓了整整三天。
「這……這帳目雖然奇葩，但確實每一筆都有那八百小妖的按手印，且靈氣殘留也對得上。」
龜丞相反覆撥弄著算盤，冷汗漸漸流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李平安不僅把十萬靈石花完了，帳面上甚至還出現了五千靈石的缺口。
那是李平安自掏腰包墊付的。
「老丞相，監察大人。」
李平安湊近了幾分，語氣誠懇得讓人心碎，「下官這九品芝麻官，在這西牛賀洲幹得實在是難啊。兵部那幫大人，弄丟了錢卻要把屎盆子扣在下官頭上。您看看這滿山的鄉親，我要是不散財保平安，這蒼狼嶺早就成了第二個流沙河了。」
「還有，大人請看那邊的天庭兵部繳獲物。」
李平安指著殿角一堆已經熔爛、鏽跡斑斑的爛鐵，「那是押運司弄丟的甲冑，下官為了防止被黑惡勢力搶走，拼死收回，結果全被九頭蟲一把妖火給燒成了廢鐵，下官正準備上報兵部，請求核銷資產呢。」
那些被熔掉的廢鐵，其實是李平安故意留下的邊角料，核心的精金早就變成了地宮裡的重裝鎧甲。
監察仙官盯著那堆爛鐵，又看了看滿山窮得叮噹響的妖怪，心中那股「這人絕對貪了」的直覺，竟然開始劇烈動搖。
難道，這李平安真的是一個被兵部排擠、獨自在基層苦撐的悲劇典型？
「老丞相，您看這事兒……」監察仙官壓低聲音，語氣有些猶豫。
龜丞相那雙綠豆眼裡閃爍著狡詐的光芒。他盯著李平安看了許久，突然陰惻惻地開口：「李平安，本相在龍宮管帳幾百載，見過無數平帳的高手。你的帳本雖然無懈可擊，但有一個地方，你解釋不了。」
「願聞其詳。」李平安面不改色。
「你這破破爛爛的蒼狼嶺，為何突然多了這麼多法陣的靈力殘留？尤其是那個能遮蔽天機的『蒙蔽天機陣』，沒個幾萬靈石的陣樁，根本維持不住！」
李平安故作驚訝，隨即一拍大腿：「哎呀！老丞相真乃法眼如炬！那陣法，是下官為了保護咱們基層幹部的安全，特意向西海龍宮的一位貴人求來的分包項目啊！」
「誰？」龜丞相眉頭一皺。
李平安微微側身，將站在陰影里的萬聖公主引了出來。
「正是萬聖公主殿下。殿下念在與下官同在基層共事的份上，不僅親自主持了基建工程，還墊資為咱們蒼狼嶺修繕了護山大陣。不瞞您說，下官現在還欠著殿下三萬靈石的『工程款』沒結清呢。」
萬聖公主極其自然地上前一步，拿出一份蓋有碧波潭印章的《墊資修繕協議》，眼圈微紅：「父王總說基層不易，我也只是略盡綿薄之力。只是沒想到，天庭的大人們竟然懷疑李書記……」
一看到自家的公主竟然牽扯其中，還拿出了這種鐵證如山的欠條，龜丞相這下徹底啞火了。
西海龍王和碧波潭可是親家，萬聖公主的面子他不能不給。
更重要的是，這說明靈石的去向已經成了一團亂麻——你說是李平安吞了，可萬聖公主說是她墊錢修的，兩邊的帳一衝抵，根本查無可查！
「荒謬……簡直荒謬！」監察仙官雖然滿腹狐疑，但在完美的帳本和「皇親國戚」的證詞面前，他根本找不出半點發難的藉口。
「罷了，罷了。」
龜丞相收起算盤，看著李平安，眼中帶著一種遇到同行高手的忌憚，「李平安，你這帳，本相算你平了。」
「不過，你也別得意。既然你這裡窮得連俸祿都發不出，兵部那邊我會如實上報。至於那筆欠萬聖公主的工程款，你就慢慢還吧！」
「多謝老丞相體恤！多謝大人公正！」
李平安連連作揖，甚至還從兜里摸出幾塊碎得不能再碎的靈石，硬要往幾個審計天兵手裡塞：「大人們下基層辛苦了，這點茶錢，是下官從牙縫裡省出來的，不成敬意……」
審計組的一幫神仙看著那幾塊寒酸的碎石，再看看李平安那副清官模樣，哪裡好意思接？一個個嫌棄地擺擺手，駕起官雲，頭也不回地飛離了蒼狼嶺。
……
紫氣散去，官雲消失。
李平安直起身子，臉上那副卑躬屈膝的笑容瞬間收斂，變得如深淵般冷徹。
「這就走了？」
黑熊精抹了把汗，嘿嘿傻笑，「書記，還是您狠。這幫老狐狸不僅沒查出咱們的寶貝，走的時候還一臉嫌棄。」
萬聖公主收起那份假欠條，眼中閃過一絲讚嘆：「不僅如此，龜丞相回去肯定會告訴父王，蒼狼嶺欠了我巨額債務。這樣一來，咱們以後買再多的物資、煉再多的兵，都可以掛在『萬聖公主債主抵債』的名頭下。這筆靈石，徹底洗白了。」
李平安冷哼一聲，看向那一臉菜色的八百妖兵。
「老黑，別讓他們裝死狗了。開倉！發肉！發靈石！」
「既然這筆帳已經平了，咱們的『蒼狼嶺基建二期工程』，也該正式上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