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兵工流水線
蒼狼嶺地宮，甲字號鍛造窟。
熱浪伴隨著沉悶的重擊聲，在幽深的石廊間來回激盪。
地窟中央，一道由於李平安親自勘測、利用尋龍分金之術引出的地脈赤火。
這絕非什麼煉丹的文火，而是能融金化石的暴虐地氣。
李平安換了一身粗布皂衣，袖口用麻繩紮緊，背著手站在高台之上。
他手裡有一卷由萬聖公主親自用神識拓印在羊皮上的《器物制式規程》。
在他身後，萬聖公主正低頭擺弄著幾枚剛從天庭金甲神將身上扒下來的護心鏡。
「李書記，這批大日金烏甲的材質確實極品，糅合了太乙精金和西海深海寒鐵。
但裡面的天庭印記極深，若不徹底熔煉，只需那主事仙官一個念頭，這些寶甲就會變成收割咱們兵卒性命的絞索。」
「那就熔了。」
「不僅要熔，還要把它們身上那種『神仙高高在上』的靈性給磨平了。我要的不是什麼能夠自行護主的法寶，我要的是沉重、厚實、能量產的戰爭機器。」
萬聖公主微微蹙眉：「可是，煉器向來是『三分靠材，七分靠緣』。每一個煉器師都有自己的火候和手法，想要做到完全一模一樣，怕是連太上老君的八卦爐都不敢保證。」
「那是他們不懂什麼叫『標準化』。」李平安淡淡一笑，「老黑，把那幾個自詡大師的妖怪給我帶上來！」
片刻後，黑熊精拎著幾個形態各異、卻都透著股傲氣的妖怪走上台。
這幾個妖怪有的是穿山甲精，長著一雙滿是老繭的利爪；有的是善用真火的火狸，尾巴尖上還冒著火星。他們是周邊山頭最有名的鐵匠，平日裡眼高於頂，若非李平安手裡那十萬靈石的威懾，絕難請動。
「李書記，您找俺們？」
穿山甲精歪著腦袋，語氣雖然恭敬，眼神卻瞟著底下的地火，「俺說實話，您這地火雖猛，但煉器講究的是個心性相通。您讓俺們這麼多人一起煉，這火候亂了，出來的法寶那就是一堆廢銅爛鐵。」
「閉嘴。」
李平安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透出的威壓，竟讓這見慣了大場面的老妖心裡發毛，「從今天起，蒼狼嶺沒有大師，只有操作員。你們不需要心性相通，只需要按照我給的規程，重複一個動作。」
李平安大袖一揮，指向下方已經初步成型的四個巨大的石台。
「第一組：熔煉組。由火狸帶隊。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利用地火將這些天庭甲冑熔成鐵水，加入這桶化靈散，徹底抹去原有的陣紋。除了熔鐵，別的一概不准管！」
「第二組：鍛打組。黑熊，你帶隊。你們力氣大，負責把鐵水倒入這六個制式的石范里。等冷卻到暗紅色，每人必須揮錘三千六百下。我要的是重達三百斤的厚盾盾坯，多一斤不行，少一斤也不行！」
「第三組：銘刻組。萬聖，你帶著那幾個心思縝密的狐妖負責。不需要你們感悟天道，只需要在這盾坯的中心位置，刻畫這一個最簡單的地縛陣。不要美感，只要陣紋入石三分，能引動地氣就行。」
「第四組：淬火組。水妖們，去後山引寒潭水，加硝石。盾牌刻好後，浸入水中三息，立刻撈出，送入質檢組。」
穿山甲精聽得目瞪口呆，這哪是在煉器？這簡直是在糟蹋天材地寶！「
李書記，這……這煉出來的盾牌，連個器靈都沒有，頂多算是一件結實的凡鐵，隨隨便便一個散仙的飛劍就能戳個窟窿啊！」
「我要的就是結實。」
李平安從台上一躍而下，走到一面剛剛成型的黑色重盾前。
那是用天庭精金回爐後的產物，色澤暗沉，沒有半分仙氣繚繞，盾面厚達三寸，重得壓手，中間刻著一個簡陋甚至有些醜陋的符文。
「我手裡只有八百個修為參差不齊的小妖。如果我也讓他們去練什麼本命法寶，哪怕練上一百年，遇到九頭蟲那樣的對手，也不過是一鏟子的事。所以，我不跟他們拼高度，我跟他們拼冗餘。」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黑熊精：「老黑，去，拿你那把黑纓槍，使出五成力，刺這一面盾！」
黑熊精嘿嘿一笑，搓了搓手：「書記，這可是天庭精金煉的，俺雖然只用五成力，怕也能把它捅個對穿。」
「廢什麼話，刺！」
黑熊精低吼一聲，腰胯合一，黑纓槍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狠狠撞擊在重盾中心。
「叮！」
一聲刺耳的震鳴讓周圍的小妖紛紛捂住耳朵。
只見那重盾中心火星四濺，槍尖確實入木三分，刺出了一個深深的小窩，但緊接著，重盾上的地縛陣光芒微閃，一股厚重的地氣順著盾面漫延，竟生生將那槍尖的反震力化解了大半。
盾，沒碎。
黑熊精愣住了，他這一槍雖然沒用全力，但尋常小妖的護身法寶此刻早就該炸成碎片了。
「看見了嗎？」
李平安拍了拍盾牌上的凹痕，「論靈性，它是個廢物；論變化，它是個死物。但它夠厚！只要我能量產一千面、一萬面這樣的盾，讓八百個小妖排成方陣，彼此氣機相連，這蒼狼嶺就是一座移動的鐵城。大羅金仙想要一招秒掉這八百個小妖，也得先算算他的法力夠不夠消耗這幾十萬斤的太乙精金！」
這就是李平安的邏輯：不求出彩，但求無過；不求神裝，但求規模。
在體制內，一個驚才絕艷的天才往往難以掌控，但一萬個各司其職的平庸之輩，卻能構建出堅不可摧的權力堡壘。
「現在的進度怎麼樣？」
李平安轉頭詢問萬聖公主。
萬聖公主此時已然被這種流水線帶來的恐怖效率驚到了。
她看著手中的玉簡，聲音微微顫抖：「按照這種分工，咱們一晝夜就能產出五十面重盾、一百杆破法長槍。那十萬靈石作為燃料和材料損耗，足夠撐起三千人的全副重裝。而且……因為每個步驟都極其簡單，那些修為低微的小妖只要操練兩三天，就能頂替上去。」
「好，很好。」
李平安點頭，「這種鍛造法，命名為蒼狼嶺標準。另外，告訴那些小妖，這不叫打鐵，這叫為了西牛賀洲基層穩定貢獻力量。每造出一件合格的甲冑，額外獎勵兩塊碎靈石。」
就在這時，一名狐妖急匆匆跑進地窟，神色慌張。
「李書記！外面……外面出大事了！」
李平安眉頭一挑，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慌什麼？是九頭蟲殺回來了，還是西海龍宮來要人了？」
「都不是！」
狐妖喘著粗氣，「是……是隔壁獅駝嶺、積雷山，還有好幾個大山頭的妖王，不知道從哪聽說了咱們在招『帶資進場』的基建外包，現在正帶著幾百隻穿山甲和石精，堵在咱們山門口，吵著要跟您談『工程招投標』的事呢！」
李平安聽完，與萬聖公主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看來，咱們這基層減負和軍工產業化的消息，傳得比想像中還要快啊。」
他回過身，最後看了一眼那熱火朝天的兵工廠。
那些曾經散漫、只知道茹毛飲血的妖怪，現在正像一個個精準的零件，在流水線上機械而高效地運轉著。
「老黑，把咱們剛煉出來的第一批重甲發下去，讓那八百個紅袖章換上。別急著打架，先去山口給我列個方陣。」
李平安冷笑一聲，大袖飄飄地走向出口。
「既然鄰居們都想參與咱們的基建，那本官就親自出去，給他們上一課，什麼叫作——甲方爸爸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