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帳，咱們一筆筆地算！
大荒之年，別說是吃上一頓小雞燉蘑菇。
誰家一天能吃兩碗稀的，都算是富裕人家。
眼瞅著公公一點不算計。
昨天吃白面饅頭，今天燉小雞，主食還是新鮮的高粱米。
林玉芬吃在嘴裡愁在心頭。
不多時。
張大壯打了個飽嗝，放下筷子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總算是嘗到肉腥了。
穿越這兩天，張大壯鬱悶要死。
吃不好睡不好，膝下還有三個可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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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準備回屋睡一覺的張大壯眉頭一皺，差點忘了一件大事。
「玉芬，你一會兒盛出五斤白面，老大，明個一早，你就扛著這些白面去一趟馮家，就說這些白面是還他們的定錢。」
此話一出，張大牛滿臉震驚道：「爹，您是說……」
「別提了，當初是你爹我腦子進了大糞，被豬油蒙了心，才會想到賣孫子這種缺德事，往後咱們老張家只買人，餓死也不買人，去吧。」
原主造的孽，張大壯再噁心也得捏著鼻子一件件清償。
當務之急就是還掉村東頭，馮老漢兩口子的五十文錢。
望著爹爹離去的背影，張大壯難以置信地張大了嘴巴。
這個無良爹，真的變好了？
「嫂子，爹都說不賣孩子了，你咋還不高興啊？」
與此同時，張招娣發覺大嫂依舊愁眉苦臉。
「爹變好了，嫂子當然高興，可咱爹敗家的毛病，我感覺好像更厲害了。」
林玉芬苦著臉給小姑子和張大壯算帳。
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才受窮。
細糧能當錢使。
五斤白面都快抵得上二三百文錢。
「這兩天，咱們家吃好的喝好的，可是過段日子了，糧食都吃完了，不是又得喝涼水充飢啊。」
林玉芬愁眉苦臉。
「嫂子，你別甭操這個心，爹既然學好了，肯定不會讓咱們一家人再挨餓。」
隨著今天發生的一幕幕，張大壯在張招娣心目中的地位無限拔高。
小丫頭一門心思認定，爹爹無所不能。
「唉，但願如此吧。」
林玉芬嘆了口氣。
但願老天爺開眼，家裡日子真能夠變好。
「爹，大哥都走了快一個時辰，到現在都還沒回來，會不會出啥事啊？」
隔天一早，賴床的張大壯被閨女叫喊聲驚醒。
天不亮，張大壯就扛著糧食去馮家還錢。
左等右等，始終不見大哥回來。
「你們在家等著，爹去看看。」
張大壯的眉頭一皺，話不多說地起身穿鞋。
馮家老兩口無兒無女，為人也還算老實。
從沒有和人紅過臉。
五斤細糧足夠表達歉意和誠意。
按理說。
老兩口不該刁難張大牛。
不一會兒，張大壯匆匆離了家門，直奔村子東頭。
憑著原主遺留的記憶，張大壯沒費多少力氣就找到了東村頭老馮家的房子。
茅草房，土坯院。
整個槐樹村，基本都是這樣的房屋結構。
等到手裡有了第一桶金，說啥也要蓋個磚瓦房。
一想到磚瓦房，張大壯又忍不住搖頭苦笑。
連特麼溫飽尚未解決，還想著三進三出的大瓦房。
想法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先把日子過日子再說吧。
「別打了！六子，聽叔一句話，你就饒了他吧。」
「打死人是要償命的，六子，你趕緊住手啊……」
走到院牆根，張大壯猛然間聽到慘叫聲。
快走兩步來到院門口，一股怒火直衝張大壯天靈蓋！
寶貝兒子張大牛被人五花大綁，捆在院內的一棵樹上。
一名二十多歲，尖嘴猴腮的年輕人手持柳條，面容兇狠地抽打著張大牛。
與此同時。
兩名老人苦苦哀求。
「艹尼瑪，給老子住手！」
張大壯目眥盡裂踹開院門。
「爹，你快走！馮六子要訛咱們家……」
幾人齊刷刷回頭看向門口，張大牛見到親爹沒但沒有任何喜色，反而大喊著讓張大壯趕緊離開。
並且臉色也有些不對勁。
馮家老兩口是本分人，偏偏有個無賴侄子。
原本事情已經辦得差不多。
哪承想。
自己又給搞砸了。
「張大壯，你可算是來了。」
馮六子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張大壯，陰陽怪氣道：「你這混帳兒子不聽話，你不懂教兒子，老子就幫你教教他規矩，謝就不用謝，小的不懂事，你這當爹的，不會也不懂的吧？」
聞言，張大壯冷聲道：「你倒是說說看，我兒子怎麼不懂事，值得你這麼對他？」
「當初你收了我大伯五十文訂金，算算日子，也有三四個月了吧，按照九出十三歸來算，你欠了我家五十文，哪怕是隔天還，連本帶利也要六十五文。」
「然後咱們再按月算，第一個月是八十五文，第二個月就是一百一十文，也就是一錢銀子，三四個月下來，利滾利，利翻利，差不多要二兩多銀子。」
「就按你欠我家二兩銀子算，五斤白面連這個月的利息都不夠，你兒子非說連本帶利都夠了，你說該不該打。」
晃著兩根手指，馮六子洋洋自得地看向張大壯。
聞聽此言，張大壯不氣反笑。
話說到這裡，張大壯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連這點事情都不明白，前世也就白混而來多年商海。
無非是看到張大牛扛著白面過來還錢。
馮六子起了貪心，三言兩語套出張家還有餘糧。
利用九出十三歸的閻王債，打算全盤通吃。
馮六子教訓張大牛是假。
殺雞儆猴，威脅張大壯是真。
「張大壯，別說六哥不給你家活路，二兩銀子可不是小錢，你要是實在還不出來，六哥倒是可以給你指條明路，先把家裡的存糧拿出來當利息，再把你那個賠錢貨交給六哥，六哥保證幫你賣個好價錢。」
馮六子愈發張狂，又將主意打到了張招娣身上。
「六子，你就別找這裡鬧騰了，將姑娘買到怡紅院，那是要損陰德的！」
馮老漢急得直跺腳。
「爹，不能賣妹妹啊！！！」
張大壯驚聲嘶吼，整張臉急得青筋暴露。
若不是自己多嘴，說家裡還有不少白面，安慰馮家夫婦安心收下這些糧食。
也不會引起馮六子的覬覦。
「你先把人放了，帳，咱們一筆筆地算。」
張大壯沉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