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包廂內的空氣像是瞬間被抽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林菀的身上。
林菀捏著筷子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根筷子從她指尖滑落,「啪嗒」一聲掉在骨碟上,聲響不大,卻讓整個包廂的人都聽見了。
林菀沒有去撿那根掉落的筷子,而是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兩個人。
那雙眼睛裡,沒有沈嬌嬌期待的崩潰,卻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安靜。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氣,才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沈小姐,你記性還是這麼好。」
女人停頓了一下,將湧上來的情緒咽回去:「那你記不記得,我流產大出血那天,孩子的爸爸在哪?」
她看著沈嬌嬌,笑了:「他在北極,陪你看極光。」
沈嬌嬌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以為,林菀還會像之前一樣,處處克制,隱忍。
卻沒想到……
「你剛剛說的對,如果那個孩子保住了,現在……應該這麼高了。」
林菀垂眸苦澀地用手比劃了一下,然後緩緩把手握緊:「在我趴在地上,下身全都是血地在打120的時候,你們在北極最絢爛的極光下,拍下了終身難忘的照片。」
她盯著沈嬌嬌,聲音冷沉:「沈嬌嬌,你現在坐在這裡,用我死去的孩子來當談資,到底是想讓我難過,還是想提醒陸硯深,他欠我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沈嬌嬌臉上的天真無邪終於掛不住了,嘴唇微微發白。
陸硯深坐在一旁,始終沒有說一個字。
他握著高腳杯的手,青筋暴起,指節幾乎要嵌進玻璃里。
他永遠都記得,那天他匆忙趕回來的時候,林菀蒼白地看著他流淚的模樣,還有那個孩子……
小小的,像小貓兒一樣,連手指的形狀都長出來了。
那天,他捧著那個紅色的胚胎,第一次覺得,他簡直就是個畜生。
「菀菀姐。」
短暫的沉默後,沈嬌嬌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來,試圖給自己辯解:「你誤會了,我真的只是觸景生情,覺得惋惜而已。」
「本來硯深已經和我說好了,等孩子出生後,我和他要一起撫養的,孩子沒了,我也很難過。」
「當時我還哭了很久,因為醫生說你以後都很難再懷……」
「夠了!」
一道怒喝,生生將她的話截斷。
陸硯深猛地抬起頭來,眼底全是紅血絲。
他盯著沈嬌嬌,低沉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說這些,到底是想讓誰難堪?」
整個包廂徹底安靜了。
沈嬌嬌咬住唇,眼眶瞬間紅了:「硯深,我……」
陸硯深沒有再看她,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壓制某種奔涌的情緒。
最後,他嗓音壓低,聲音也逐漸溫柔下來:「行了,別說了。」
林菀沉了沉眸。
陸硯深脾氣一直不好,任何惹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但她不一樣。
不管她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情,不管他多生氣,她撒個嬌,親他一口,一切就都解決了。
曾經的林菀一直以為,對於陸硯深來說,她是最特別的那個。
可如今,沈嬌嬌不用撒嬌,不用親他。
她只要委屈地紅一下眼睛,他就能自顧自地收住脾氣,壓住火氣。
果然啊,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好了好了。」
見氣氛尷尬,陳磊清了清嗓子:「咱們都向前看,向前看,不要提以前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了。」
林菀收回視線。重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清蒸鱸魚放到自己碗裡。
緩慢地吃完那塊清蒸鱸魚,她起身:「我吃好了。」
「今晚多謝顧師兄招待,也多謝諸位師兄妹們願意來給我接風。」
「如果你們有朋友對我手裡的專利感興趣,可以隨時聯繫我。」
說完,她拎起外套拿起包,轉身大步出了門。
蘇清雅的車子早早地就等在了酒店樓下。
林菀上車的時候,她還正在和她的網戀小男友連麥打遊戲。
「怎麼這麼快?」
見她上車,蘇清雅挑眉看了林菀一眼:「我還以為你要和你的那些師兄妹們多聊一會兒呢。」
「沒什麼好聊的,我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林菀低頭,「咔」地一聲繫上安全帶:「陸硯深和沈嬌嬌也在。」
「啊?」
蘇清雅瞪大了眼睛,立即斷掉小男友的通話,摘下耳機:「這兩個賤人怎麼好意思來你的接風宴的?」
「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沈嬌嬌倒是想看我出醜,故意找話題刺激我。」
林菀閉上眼睛,疲憊地將腦袋靠在座椅上:「但只要我不在意,提起曾經的事情,難堪的只會是他們。」
蘇清雅頓了一下,笑了:「也對。」
「走,姐妹送你回家!」
告別蘇清雅回家後,林菀簡單洗漱了一下,就開始重新整理白老師給她的專利資料。
剛整理完一頁,手機就震了一下,是個陌生號碼。
「林小姐。」
對面是一道溫潤的男聲,陌生的,但是帶著笑意,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你好,我叫時越,聽說你手裡有個醫藥專利,想找合作方?」
林菀挑眉:「消息這麼靈通?」
從她在接風宴上公布這個消息到現在,也才不到兩個小時而已。
「投資的人嗅覺就是要敏銳一些。」
電話那頭的男人輕笑了一聲:「我是海城時氏醫藥的前總裁,一小時前剛辭職,想到榕城來發展,你有興趣嗎?」
林菀皺了皺眉:「抱歉,暫時不考慮和新公司合作。」
說完,她掛斷電話,繼續整理資料。
雖然白老師的身體現在看著還算硬朗,但他畢竟年紀大了。
他的心愿是在活著的時候看到新藥上市,那她就必須要找有成熟的運作團隊,有快速上市新藥經驗的公司合作。
她沒空和新公司籌備團隊,等著他們逐漸成熟。
整理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這次發來一條簡訊:【林小姐,我是認真的,白教授的專利我很有興趣,如果你改變主意,可以隨時聯繫我,我叫時越。】
林菀猶豫了一下,還是在手機的搜索框裡輸入了「時越」這兩個字。
跳出來的,是一大串光鮮閃耀的履歷,一眼望不到頭。
林菀有些心驚。
只是三年沒有關注國內的醫藥行業,什麼時候冒出來這麼個厲害的人物?
忽地,當她刷到一條半小時前海城時氏醫藥發的公告:【前任總裁時越於今日卸任。】
她握著手機的掌心微微有些冒汗,重新翻出那條時越發給她的消息。
正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回復過去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是白老師的住院護士小張。
「林小姐!」
電話那頭,小張急得快哭了:「白教授腦出血去搶救了!」
「醫生說現在情況緊急,需要親屬過來簽字手術,白教授登記的緊急聯繫人只有兩個,你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