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華陽的陰謀
「奴婢在!」
兩名貼身老嫗應聲出列,腰身弓得極低,神色間儘是掩不住的惶恐與恭敬。
燕華陽斜倚在紫檀大椅上,塗滿蔻丹的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扣著扶手。她微垂著眼,那雙美眸里卻似凝著三九天的寒冰,陰毒逼人:「去,把本郡主帶來的那幾個人叫過來。今夜,本郡主得給謝雲禾送份『厚禮』。」
「是。」
跪在下首的謝雲瑤聞言,猛地抬起頭來。她那張因傷腫脹、顯得有些扭曲的臉上,此刻竟泛起一抹近乎癲狂的紅暈:「郡主殿下,您的意思是——」
「你不是恨她入骨麼?」燕華陽慢條斯理地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意森冷,絲毫未達眼底,「那本郡主就成全你,讓你親眼瞧瞧,那賤人是如何從雲端跌進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的。」
話音堪堪落下,緊閉的房門便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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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膀大腰圓、滿臉橫肉的漢子魚貫而入。這幾人眼神如狼似虎,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子刀口舔血的凶戾之氣。明眼人一看便知,絕非善茬。
謝雲瑤先是一怔,待看清這幾人的形容,頓覺醍醐灌頂,眼中那股子怨毒的光芒愈發濃烈,幾乎要噴薄而出。
「郡主殿下英明!」她大聲頌讚。
燕華陽輕嗤一聲,語調中滿是高高在上的傲慢:「明日一早,謝雲禾那賤人便要啟程回北境軍營。這駢城到軍營的路上,有段荒涼的山道。那地方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風雪又大。若是冷不丁竄出幾個見色起意的莽漢……」
她刻意拉長了尾音,好整以暇地欣賞著謝雲瑤臉上那痛快至極的神情。
「你說說,這筆爛帳,誰會算到本郡主頭上?」
「不會!絕對不會!」謝雲瑤忙不迭地附和,興奮得聲音都在打顫,「到時候,那賤人就算保住了一條賤命,清白也算是徹底毀了!霍硯那是何等高貴的人物,怎會要一個殘花敗柳?北境軍更容不下一個名節盡喪的女軍醫!」
聽著謝雲瑤這番咬牙切齒的話,燕華陽心頭那口惡氣終於順暢了不少。
她自然想讓謝雲禾死。
可很多時候,生不如死,才是這世上最絕妙的刑罰。
「都給本郡主聽好了。」燕華陽眸光驟寒,如利刃般掃過那幾個壯漢,「本郡主不要她死得太舒坦。先毀了她的清白,再打斷她的手腳,留她一口氣,扔進雪窩子裡。本郡主要她像條野狗一樣,在雪地里哀嚎,爬都爬不回去!」
幾個壯漢對視一眼,齊刷刷抱拳領命。
「郡主只管把心放在肚子裡,兄弟幾個定把這差事辦得漂漂亮亮!」
「去吧。」燕華陽煩躁地揮了揮手。
待那幾人退下,屋內重歸寂靜,只剩下謝雲瑤那因極度興奮而顯得粗重急促的喘息聲。
她死死盯著銅鏡中自己那張慘不忍睹的臉,突然發出一陣低低的冷笑。笑聲越來越尖銳,在這空蕩的屋內迴蕩,直教人毛骨悚然。
「謝雲禾……我看你這次,還拿什麼翻盤!」
——
姜府,客房。
紅燭垂淚,燃盡了一夜。窗外的風雪卻似不知疲倦,依舊肆虐。
謝雲禾坐在榻邊,一隻手還被霍硯緊緊攥著。男人掌心的溫度已漸漸回暖,可她的神智卻如被冷水澆過一般,清明得可怕,半分睡意也無。
「照你這麼說,那個牧雲渢一直在暗處攪弄風雲?」她緊鎖眉頭,把事情前前後後捋了好幾遍,還是覺得匪夷所思,「可我跟他滿打滿算也沒見過幾面吧?退婚那檔子事也是謝家長輩做的主,他不去找謝家的晦氣,死盯著我不放,圖什麼啊?」
霍硯望著她那張皺成包子的小臉,無奈地伸出手,指腹在她眉心輕輕揉散。
「別皺了,難看。」
「……你敢嫌我難看?」謝雲禾眼睛一瞪,兇巴巴地看著他。
「難看也無妨。」霍硯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我看著順眼就行。」
「你到底會不會說人話?」謝雲禾氣結,用力往回抽手。奈何那手腕被男人鐵鉗般的大掌死死扣著,掙扎半天也是徒勞,只得氣呼呼地放棄,「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這悶葫蘆計較。」
霍硯眼底的笑意漸漸漾開。
她總是這般模樣,明明氣得跳腳,卻像只虛張聲勢的貓兒,連爪子都捨不得伸出來撓人。
「明日回營,我與你同去。」他突然開口,語氣不容置喙。
「啊?」謝雲禾愣了愣,「你不是說來駢城有要務在身麼?這麼快就辦妥了?」
「妥了。」
他這趟來駢城,該安排的暗樁早就布置下去了。若非實在放心不下她,他也不會屈尊降貴地半夜翻人家牆頭。
「哦。」謝雲禾淡淡地應了一聲,心底卻仿佛有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不知怎的,自打知曉牧雲渢和燕華陽那幫人在暗處虎視眈眈,她這心裡就總不踏實。如今知道阿硯就在身邊,那股子莫名其妙的惶恐竟奇蹟般地煙消雲散了。
「阿禾。」
「嗯?」
「無論遇上什麼事,都別離開我半步。」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謝雲禾抬起頭,隔著搖曳的燭光看向他。雖然看不太清他臉上的神情,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沉甸甸的目光,仿佛要在她身上烙下印記。
她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半拍。
「知道啦知道啦。」她故作鎮定地晃了晃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語氣輕快,「我可愛惜這條小命了。你想啊,我能治病救人,能施粥放糧,還能把那些壞蛋的臉打腫,我要是死了,那得多虧啊!」
「嗯。」霍硯順勢應和道,「所以,你得好好活著,長命百歲。」
最好是,這一生一世,都乖乖待在他的羽翼之下。
只可惜,這句藏在心底的話,他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夜更深了。風雪呼嘯著拍打窗欞,發出陣陣令人心悸的聲響。
過了許久,霍硯才緩緩鬆開她的手,細緻地替她掖好被角:「睡吧,我在這兒看著你。」
「你這麼個大活人杵在床頭,我哪睡得著啊?怪嚇人的。」謝雲禾小聲抗議。
「那我走。」
「……我也沒說讓你走啊。」眼看著他真要起身,謝雲禾急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袖,語氣彆扭極了,「你就在那兒坐著吧,哪兒也別去。我怕我半夜醒來找不見人。」
霍硯起身的動作猛地頓住,目光定定地落在拽著自己衣袖的那隻素手上。
「好。」
他順從地坐回原處,脊背挺得筆直,宛如一尊沉默的煞神,堅定不移地守護著他的信徒。
在這詭異卻又令人心安的氛圍中,謝雲禾竟然真的漸漸沉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