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阿硯,我好像看清楚你了


  駢城風雪漸息,亂局暫且落下帷幕。

  霍硯與謝雲禾快馬加鞭,踏著歲末的余霜折返回了北境軍營。

  說來也巧,二人人抵達軍營這日,正逢除夕。

  營帳內炭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謝家三嬸兒、小沫、謝雲禾,還有王老和塵藥師徒倆圍爐而坐,正熱熱鬧鬧地包著餃子。

  「也是命啊。」三嬸兒手裡熟練地擀著麵皮,提起謝母的死訊,手下動作一頓,重重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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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的人,本可以安安穩穩在秀城過個團圓年,偏要蹚駢城這趟渾水。

  最終反倒成了謝雲瑤手裡的一把刀,稀里糊塗地斷送在華陽郡主的劍下。

  「雲瑤姐姐明明可以救大嬸娘的。」連小沫這樣的小丫頭都瞧得通透,謝雲瑤就是被心底的怨毒蒙了眼,硬生生看著謝母死在跟前都不肯伸把手。

  「雲禾,你也別往心裡去。」三嬸兒轉頭看向謝雲禾,生怕這孩子心裡留個結。

  「三嬸兒,小沫,你們放心吧,我沒事。」謝雲禾微微一笑,眉眼間一片清明。

  她對謝母的那點微末情分,早在這反反覆覆的折騰中磨乾淨了。

  若換作原主,或許還會滴兩滴眼淚,可如今的她,心裡實在掀不起什麼波瀾。

  「謝丫頭。」一旁正卷著袖子笨拙捏著餃子褶的王老突然開了腔,「你們這一趟,就沒尋著謝雲瑤那禍害?老夫總覺得,那女子不是個能安生的主兒。」

  王老這番話算是戳中了眾人的心事。

  本在秀城大牢里蹲得好好的,偏被燕華陽給撈了出來,如今造了這麼多孽,竟又跟人間蒸發了一般。

  這毒蛇一日不除,大伙兒心裡總歸是不踏實。

  「大過年的,提她晦氣。」謝雲禾利落地包好一個胖乎乎的餃子,隨口岔開了話頭。

  其實臨走前,姜玄知已經向她透了底——謝雲瑤是被牧雲渢的人順手弄走的。

  至於藏到了哪個犄角旮旯,目前還不得而知。

  但就憑謝雲瑤對她那股子恨不能啖其肉的勁頭,這事兒絕對沒完。

  ——

  除夕夜,辭舊迎新。

  按燕國的規矩,吃了團圓餃子,便要點燈守歲。

  北境軍營里破天荒地點起了一長串紅燈籠,朔風一吹,火光搖搖晃晃,映暖了將士們粗獷的臉膛。

  推杯換盞聲、划拳笑罵聲交織在一起,在這肅殺的邊關,竟奇蹟般地拼湊出幾分盛世祥和的煙火氣。

  「王老!大過年的,給弟兄們來一曲兒唄!」不知是哪個膽肥的先嚎了一嗓子,周圍的將士立馬一窩蜂地跟著起鬨,非要讓王老吼兩段上京城的流行小調。

  「去去去!你們特娘的把老夫當什麼了?勾欄里賣唱的嗎!」王老嘴上罵罵咧咧,身體卻很誠實。

  借著幾分酒意,他晃悠悠地站起身,豪邁地拍了拍衣襟上的落雪,一清嗓子,真就扯著脖子嚎了起來。

  曲子倒是不錯,就是這嗓門實在不敢恭維,粗噶得像破鑼。

  躲在謝雲禾腳邊的狼崽子『且慢』受不了了,兩隻毛茸茸的爪子死死捂住耳朵,一雙狼瞳里滿是人性化的嫌棄:「嗷嗚~」

  它就不明白了,兩腳獸怎麼能發出這麼難聽的動靜。

  「謝姑娘,您也來一個唄!」

  「就是啊!謝姑娘人美心善,嗓子肯定也好聽!」

  好不容易熬過王老的魔音穿耳,眾人的火力瞬間轉移到了謝雲禾身上。

  若按話本子裡的套路,女主這時候就該挺身而出,一曲驚為天人,引得全場痴迷沉醉。

  但很可惜,謝雲禾是個貨真價實的音痴兼社恐,唱歌從來就沒在調上待過。

  「不了不了,饒了我吧。」她連連擺手,趁著眾人不注意,一把撈起地上的狼崽,麻溜地縮到了人群後頭。

  倒是謝雲沫膽子大,這陽光開朗的小丫頭大大方方地走上前,清了清嗓子,唱起了在北境剛學來的民謠。

  歌詞朗朗上口,曲調悠揚綿長,仿佛雪山之巔盤旋的雄鷹,瞬間安撫了漢子們躁動的心。

  「怎麼躲在這兒?」

  身旁忽地一暗,戴著兜帽的霍硯不知何時挨著她坐了下來。

  看著把臉埋在狼毛里的小姑娘,眼底漾起笑意,自然地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嗷嗚——」

  一嗅到霍硯的氣息,原本乖巧的且慢瞬間炸毛。

  作為一匹狼,它的直覺准得可怕,立刻認出這個男人就是平時它最看不順眼的那傢伙。

  狼崽子那不大的腦仁想不明白,為什麼這人只是換了身衣服,主人對他的態度就天差地別。

  但不管怎樣,它就是討厭這個雄性兩腳獸!

  面對狼崽子齜牙咧嘴的挑釁,霍硯面色不改,修長的手指微微一屈,「啪」地一下,一個響亮的腦瓜崩精準彈在狼腦殼上。

  「嗷嗚嗚嗚——」

  狼崽痛得夾起尾巴,委屈巴巴地直往謝雲禾懷裡鑽。

  明明已經長到了半人高,這會兒卻慫得像只小土狗。

  「你手那麼重彈它幹嘛!」謝雲禾頓時心疼了,護犢子似的把且慢摟緊。

  「它先瞪我的。」霍硯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

  眸光微涼地瞥了眼那畜生,明明是他從雪地里撿回來的,現在倒好,見了他跟見仇人似的。

  要不是看在這狼崽子還能給小姑娘當個護衛的份上,早把它扒皮做成坎肩了。

  「你多大的人了,還跟一隻小狼崽子計較。」謝雲禾白了他一眼,安撫地摸著且慢的腦袋,還在它腦門上「吧唧」親了一口。

  霍硯看得直挑眉。

  小狼崽子?

  這丫頭是不是對「小」有什麼誤解?

  再過幾個月,這畜生站起來都快比她高了,也不知到底混了什麼血,體格躥得這麼快。

  「對了,晚上吃餃子的時候,你跑哪兒去了?」謝雲禾抬起頭,秋後算帳般地盯著他。

  明明說好一起吃團圓飯,結果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臨時有點急事,去處理了一下。」霍硯聲音放柔了幾分,帶著些許歉意。

  本該陪她好好守歲,奈何突發變故,直到這會兒才脫開身。

  「行吧,看在大過年的份上,原諒你了。」謝雲禾下巴微微一揚,大度地擺擺手,隨即像變戲法似的從懷裡掏出一個物件,神神秘秘地推到他面前,「喏,給你的壓歲禮,看看喜不喜歡。」

  那是一個用鮮艷布帛包著的小方盒,上面還打了個別致的蝴蝶結。

  霍硯挑開結扣,打開四四方方的盒子,只見一枚做工極其精密的物件兒靜靜地躺在絨布上。

  像阿禾讓阿甲前往黑市交易的機械手錶。

  但這可不是黑市上那粗製濫造的殘次品,是謝雲禾特意從空間裡千挑萬選出來的狠貨。

  「手錶。來,我給你戴上。」謝雲禾利落地把表取出,扣在霍硯骨節分明的手腕上。

  端詳片刻,她忍不住嘖嘖稱奇,「真帥!我就知道這玩意兒配你這種氣質最絕了。」

  活脫脫一個古代版霸道總裁。

  「嗯,很帥。」霍硯學著她的語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阿禾,把眼睛閉上,我也有個物件,要送給你。」

  「哎?還搞得這麼神秘?」謝雲禾配合地闔上雙眼,眼睫微微顫動,「我準備好了。」

  「不許偷看。」

  「知道啦。」

  謝雲禾乖乖點頭。

  不多時,便感覺有人湊近,緊接著脖頸上貼上來一點冰涼,觸感溫潤,似乎是一條墜子。

  就在她按捺不住好奇心,猛然睜開眼的那一瞬——

  一張放大的臉龐猝不及防地闖入視野。

  「別動!」謝雲禾心頭一跳,下意識伸出雙手,輕輕捧住近在咫尺的臉龐。

  她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

  雖然視線依舊有些許模糊,但男人的五官輪廓,卻在此刻清晰地印入了眼底。

  「阿硯……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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