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電、死、他


  軟軟熱熱的小手捧住男人的臉頰,謝雲禾湊得很近。

  眉骨、鼻樑、唇角、下頜線……她一點點細細看過去。

  雖然眼前仍像籠著一層磨砂玻璃,但比從前那一團模糊的馬賽克,似乎清晰了微乎其微的一絲。

  「阿硯,我好像……能稍微看清一點你了。」

  小姑娘微涼的指尖在臉上無意識地描摹著,霍硯喉結暗自滾動,仿佛有一把極軟的小刷子順著他的血管在掃,勾得他心尖發顫,渾身血液都在往一處涌。

  可當那句「能看清一點」落入耳中時,他心頭猛地一跳,沸騰的血液驟然冷凝。

  如果阿禾看清了……看清她心心念念的「阿硯」,和她避之不及的「霍硯」根本就是同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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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硯甚至不敢去深想那後果。

  以她的性子,一旦發現被騙,會有怎樣毀滅性的反應。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從他披上這層馬甲開始,便是在飲鴆止渴。

  就在霍硯後背生出細密冷汗,滿心兵荒馬亂之際,面前的謝雲禾卻突然泄氣般地長嘆了一聲。

  「唉,果然還是不行。」

  謝雲禾當然不知道眼前人此刻經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剛才那一瞬,她確實捕捉到了男人冷硬俊美的輪廓,可再想努力定睛細看時,一切又變回了原樣。

  「看來我這臉盲的絕症是沒救了。」謝雲禾無奈地擺擺手,從前是這樣,現在也一樣。

  罷了,看不清就看不清吧,反正全天下的人在她眼裡都自帶高斯模糊,倒是省了容貌焦慮。

  「看不清也無妨。」霍硯胸腔里那口氣終於緩緩吐了出來。

  他唾棄自己此刻的慶幸與卑劣,卻又貪婪地想把坦白的時間再往後拖一拖,「無論阿禾看不看得清,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去去去,你這話說的,我只是臉盲,又不是瞎了。」謝雲禾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深情逗樂了,「這是兩碼事好嗎?何況你在這兒瞎激動個什麼勁兒。」

  ——

  除夕一過,便是大年初一。

  作為軍營里最小的團寵,謝雲沫特意在胸前掛了個自己縫的紅布包,逢人就笑眯眯地撒播吉利話。

  「王爺爺好!祝王爺爺恭喜發財、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小丫頭笑得眉眼彎彎,朝著王老伸出兩隻白嫩嫩的小手,那討紅包的架勢要多熟練有多熟練。

  「好好好,都好都好。」王老平日裡是個出了名的鐵公雞,可大年初一被這脆生生的童音一哄,也實在繃不住了,樂呵呵地摸出一塊碎銀子塞進她手裡,「小丫頭也新年快樂啊。」

  一旁的塵藥眼睛都瞪圓了:「喲呵,師父您今兒個真是拔了鐵公雞的毛了?」

  往年這老頭給他包的壓歲錢,不是一文就是三文,今天居然捨得往外掏碎銀子了?!

  「去去去,大過年的少在這兒礙眼,趕緊掃你的藥渣去!」王老沒好氣地瞪了徒弟一眼,雙標得理直氣壯。

  塵藥早就習慣了這差別待遇,無所謂地聳聳肩:「得嘞,師父您慢走。」

  王老背著手,帶著小沫溜達進了謝雲禾的營帳。

  見自家妹妹來了,謝雲禾笑著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塞進她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里。

  「小沫新年快樂,新的一年要平平安安,快長高高。」

  「雲禾姐姐,我不能要的。」小沫懂事地想把紅包掏出來。

  大家現在都在軍營里避難,謝家處境又不好,她哪能收姐姐的錢。

  「拿著吧,你姐我現在可是個富婆。」謝雲禾不僅把紅包按了回去,還變戲法似的又掏出一個更厚實的,「諾,這是你阿硯哥哥給的。他有點事出去了,讓我替他轉交。」

  一旁的王老聽著這熟稔的語氣,鬍子抖了抖,忍不住八卦:「丫頭,你跟霍……咳!你跟阿硯,現在進展到哪一步了?」

  好險,差點把「霍硯」兩個字禿嚕出來。

  看這倆人發紅包都成雙成對的架勢,說他倆明天就地成親他都信。

  可問題是,謝丫頭滿心滿眼喜歡的,是這個溫柔體貼的「阿硯」護衛,對那個高高在上的「霍硯」可是嫌棄得很。

  這真假馬甲的戲碼,霍硯那小子還能演一輩子不成?

  王老摸了摸下巴,實在沒忍住,替某位不在場的正主試探了一句:「謝丫頭啊,老頭子我問你個事兒。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最信任、最親近的人,其實一直都在騙你,你會怎麼辦?」

  謝雲禾正在整理藥材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那雙看不清人臉卻異常清亮的眸子彎了彎,吐出三個字,字正腔圓,殺氣騰騰:「電、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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