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牧雲渢是個腹黑的
那一日,北境軍營上空的煙花陣陣,校場上的哀嚎告饒聲更是響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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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兵痞子和世家少爺們鬼哭狼嚎的求饒聲中,這場轟轟烈烈的鬧劇,終究是以謝雲禾的大獲全勝落下帷幕。
規矩早定下了:三局兩勝,輸家任憑贏家差遣。
別說上刀山下火海,就是遞根白綾也得乖乖把脖子套進去。
「謝姑娘,您畫道兒吧,咱們粗人願賭服輸!」幾個老兵梗著脖子,雖灰頭土臉,倒也算硬氣。
那群平日裡拿鼻孔看人的世家子弟雖然滿心憋屈,但在大庭廣眾之下也抹不開面子賴帳:「哼,男子漢大丈夫,一口唾沫一個釘!要殺要剮,你說!」
「這可是你們說的啊……」謝雲禾故意拖長了尾音,唇角倏地勾起一抹極其燦爛的笑意。
這笑容明晃晃的,襯著她那張昳麗脫俗的臉,確實好看得緊。
可落在這群大老爺們眼裡,卻生生逼出一陣從腳後跟直竄天靈蓋的白寒意——
這姑奶奶一笑,准沒好事兒。
蹲在不遠處土垛子上嗑瓜子的王老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吐出嘴裡的瓜子皮。他太了解這丫頭了,
只要這缺德的笑容一露,兩撥人鐵定要脫層皮。
果不其然。
「赴湯蹈火那一套太虛了,我不稀罕。」
謝雲禾慢條斯理地踱了兩步,清了清嗓子宣布,「我要你們做的很簡單——從明天起,老兵營和少爺營的人,每天早操前必須一對一互相問候,外加一個『真誠』的擁抱。」
她頓了頓,眼神掃過兩邊:「老兵不許嘲笑少爺兵裝腔作勢,少爺兵也不准嫌棄老兵滿身泥騷味兒。聽見沒?」
校場上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炸了鍋。
「啥?!」
「兩個大老爺們抱一起?老子寧可去挑三天大糞!」
雙方人馬不約而同地看向彼此,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噁心與嫌棄。
「怎麼?剛才是誰說願賭服輸的?」謝雲禾雙臂環抱,笑眯眯地拱火,「想反悔也行,大聲承認自己不是男人,這規矩就算免了。」
被這話一激,校場上頓時只剩下咬牙切齒的喘息聲,誰也不肯先認慫。
看著這群被迫低頭的刺頭,王老拍了拍手上的灰,湊過來樂呵呵地豎起大拇指:「謝丫頭,你這招毒啊!既把快打起來的火氣給澆滅了,又強按著牛頭喝水,讓他們不得不磨合。以後誰再敢說你沒腦子,老夫第一個拿旱菸袋敲他!」
「腦子好使有什麼用?碰上解不開的死結,一樣是個睜眼瞎。」回到營帳里,謝雲禾臉上的得意瞬間垮了下來,摸出懷裡那封信,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軍營里的刺頭再怎麼鬧騰,都是看得見摸得著的矛盾,連打帶削總能治得服帖。
可她自己身上背的那些破事兒呢?
什麼莫名其妙的詛咒,什麼前朝血脈、皇室遺孤……全是一團看不見摸不著、卻隨時能要命的爛帳。這才是真讓人腦仁疼。
聽著她的抱怨,王老也沉默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也是頭一遭撞見這麼邪門的局,眼下除了走一步看一步,實在想不出什麼破局的法子。
……
翌晨,北境的風刀子颳得人臉生疼。
謝雲禾剛出營帳,就聽到有人要找她許久。
「雲禾妹妹。」
來人披著一件極其名貴的雪白狐裘,立在粗獷的北境營地外顯得格格不入。
那張臉生得端是矜貴俊美,挑不出一絲瑕疵,偏偏滿肚子的壞水兒能把墨汁都染黑——正是牧雲渢。
謝雲禾在心裡翻了個碩大的白眼:這廝長得倒像個人,干出的事兒是一件也不沾人味。
見謝雲禾滿臉都寫著「趕緊滾」,牧雲渢垂下眼眸,做出一副傷心失落的模樣:「不過數月未見,妹妹為何對我這般冷漠防備?」
「你自己幹了什麼缺德事,心裡沒點數?」謝雲禾隔著營寨的木柵欄,冷眼看著外頭的男人,「咱們倆往日無怨近日無讎吧?謝家退婚那是謝家老頭子們的決定,我也就是個被擺弄的提線木偶。你要記仇找他們去,一天到晚變著法子算計我算怎麼回事?」
「嗯?妹妹這話從何說起?」牧雲渢微微蹙眉,那副無辜受屈的病弱公子派頭拿捏得死死的。
「謝雲瑤的爛攤子,還有駢城那一出出好戲,非要我扒開揉碎了糊你臉上是不是?」謝雲禾冷笑一聲。
多虧了阿硯早早把這孫子在背後搞鬼的底細透給了她,不然真得被他這副我見猶憐的皮囊騙過去。
牧雲渢眼底飛快地掠過一抹暗芒,顯然沒料到謝雲禾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不過轉念一想,除了霍硯,也沒人會告訴她這些。
他眉梢輕挑,瞬間將眼底的冷意藏得嚴嚴實實,又換上了一副溫吞無奈的面孔:「妹妹誤會了,那些事,不過是底下辦事的人揣摩錯了我的意思,他們想著雲瑤好歹是你妹妹……」
「打住!閉嘴!」謝雲禾被他這綠茶味兒熏得腦門疼,直接揮手打斷,「少扯淡,直說吧,今天跑來想幹嘛?」
「此次前來,是想邀妹妹一同前往上京城。」牧雲渢也不惱,語氣愈發溫柔誠懇,「妹妹孤身留在北境實在太危險,由我陪你入京,定能護你周全。」
謝雲禾聽樂了:「我吃飽了撐的去上京城幹嘛?」
「雲禾妹妹冰雪聰明,何必裝糊塗?」牧雲渢慢條斯理地攏了攏狐裘領子,「昨日凌大人來北境軍營,與你說的那些話可是殺機四伏。想必那封信里寫的東西,已經牽扯到妹妹的身家性命了吧?我此番,可是真心實意想拉妹妹一把。」
謝雲禾聞言,眸光瞬間冷了下來。
「牧雲公子,你的手伸得夠長啊。」昨天凌海釗剛跟她透了底,今天他就連信里的內容都猜出個大概了。「不好意思,我對凌海釗畫的餅沒興趣,對信里的破事兒也沒興趣,更不勞你在這兒大發善心。」
說完,謝雲禾半點面子沒給扭頭就走,把牧雲渢一個人晾在了北風裡。
回到營帳,王老已經等在裡頭了,見她沉著臉進來,眉頭直接擰成了個「川」字。
「外頭那白毛狐狸來幹啥的?」王老嗑著瓜子,「京河牧雲家的三公子,無利不起早啊。」
「想誆我去上京城。而且他連昨天凌海釗跟咱們說的話都門兒清。」謝雲禾瞥了一眼帳外,壓低了聲音,「王老,北境軍里絕對有他的眼線,而且地位不低。」
「快歇了你那警惕的眼神吧。」王老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北境軍里的細作一抓一大把,碩親王的、世家的、甚至是宮裡那位派來的,早成篩子了。」
「啊?那您老就不怕他們把北境軍給賣了?」謝雲禾瞪大眼睛。
「賣個屁!那些小蝦米能接觸到的全是無關痛癢的屁話,隨他們蹦躂去。」王老神色卻逐漸凝重起來,「老夫擔心的是凌海釗。我不信他說那些話,上頭那位會不知道。搞不好,凌海釗在北境耗這三天,就是奉了密旨,故意把那番話漏給各方細作聽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是皇帝在下一盤大棋,而謝雲禾已經成了棋盤上的活靶子。偏偏這個時候,霍硯還不在營里。
看著王老眉頭越鎖越緊,謝雲禾眼珠子一轉,湊上前去:「王老,我這兒有個主意,您老想不想聽?」
「不想聽!閉嘴!」王老嚇得一激靈,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別告訴老夫!老夫這把老骨頭還想多活幾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