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顛公顛婆想幹什麼?
燕滄州,燕國太子,也是原身曾經的未婚夫。
見到他的第一感覺,謝雲禾眉間便浮起毫不掩飾的厭色。
那不是裝出來的嫌惡,而是發自心底、本能般的反感。
「你當真……不認識孤了?」
燕滄州盯著她,不肯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變化。
可看了半晌,也只在她眼中看見疏離、戒備與厭煩,唯獨沒有半點從前的愛慕。
這讓他心頭莫名生出幾分不快。
從前,只要他出現,謝雲禾便會像只溫順的小鹿似的,眼裡心裡全是他。
她一向乖巧聽話,溫婉柔順,凡事都順著他,恨不得時時伴在他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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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她看他的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個令人作嘔的路人。
「不認識。」
謝雲禾答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遲疑,說完還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擺明了防備。
「你是在與孤賭氣?」燕滄州顯然不信,眉頭微蹙,語氣裡帶了幾分自以為是的篤定,「還是在怪孤當初沒有去見你?」
「太子殿下。」王老上前一步,擋在謝雲禾身前,「老夫早就說過,謝丫頭在前往北境途中生了場重病,醒來後忘了不少事,身子也落下了病根,這不是在同殿下置氣。」
「王老,孤敬重你。」燕滄州語氣淡了幾分,卻仍不以為然,「但敬重,不代表孤會信這種說辭。」
他看向謝雲禾,唇角甚至還牽出一抹無奈又自信的笑。
「若你是想用這種方式重新引起孤的注意,那孤承認——你做到了。」
「……」
謝雲禾當場聽愣了。
她緩緩轉頭看向王老,滿臉不可思議:「您之前也沒告訴我,太子腦子不太好使啊?人話都聽不懂?」
這話她自以為壓低了聲音,可屋子就這麼大,誰還能聽不見。
燕滄州臉色頓時沉了幾分:「你說孤什麼?」
「原來殿下聽得清啊。」謝雲禾皺著眉,視線毫不客氣地將他從頭到腳掃了一遍,那份嫌棄幾乎寫在臉上,「我還以為您只聽得懂自己想聽的。」
燕滄州神情微滯。
他可以說服自己,謝雲禾是在欲擒故縱,是在鬧脾氣,是在藉機博他注意。
可當她眼底那份真真切切的厭惡擺在面前時,他心裡還是無端一沉。
「你何時……變成了這副模樣?」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通報聲。
「太子殿下。」
一名童家族人走入房中,先朝王老與謝雲禾看了一眼,這才不卑不亢地開口:「太子妃正在前廳等您。」
「她怎麼來了?」聽見「太子妃」三個字,燕滄州眼底明顯掠過一絲不悅。
謝雲禾沒注意到,王老卻看得清清楚楚。
那童家族人垂首回道:「卑職不知。太子妃殿下只吩咐卑職前來傳話。」
童家有人在朝為官,在太子面前自稱卑職並不奇怪。
可童家畢竟地位超然,便是太子,也要給幾分面子。
燕滄州壓下心頭情緒,臉上重新掛回平日裡那副溫潤儒雅的模樣,又看了謝雲禾一眼,這才隨那族人轉身離去。
臨出門前,他卻忽然留下一句。
「三日後萬春樓,孤等你。」
「……」
待人走遠,謝雲禾才一臉莫名地轉頭:「他什麼意思?」
退一萬步講,謝家落到今日這般田地,本就少不了太子和謝明霜的手筆。
原身與燕滄州,怎麼看都該是仇人。
既然是仇人,今天他先是特意跑來看她,臨走還約她去萬春樓?
圖什麼?
她越想越覺得離譜。
「我剛剛就該狠狠干他一頓。」謝雲禾咬牙切齒,越替原身憋屈越覺得不痛快,「反正我也沒什么九族可連累,直接拿電棍給他來一下多解氣!」
後悔,太后悔了。
「嘴上說說也就罷了,你還真想動手不成?」王老白了她一眼。
他方才擋在前頭,可不只是為了護著她,也是怕這丫頭氣上頭了真干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
太子與霍硯本就是政敵,真要是被謝雲禾一電棍放倒,到時候就更扯不清了。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方才那名童家族人又折返回來,手中多了一封燙金請柬。
「太子妃殿下送來請帖,請謝姑娘明日前往謝侯府,參加賞花宴。」
謝雲禾看著那張做工精緻、金紋繁複的帖子,眼皮都跳了一下。
這玩意兒一看就貴,少說也得值個十兩銀子。
可問題還是那個問題——
謝明霜又想作什麼妖?
她腦子本就亂成一團漿糊,根本懶得去猜。
「不去。」謝雲禾想都沒想,直接拒了,「替我回太子妃,就說我身子不好,不宜出門。」
「是。」
那族人顯然早料到會是這個結果,聞言也不多說,拿著請柬便退了下去。
是夜,童家茶室。
謝雲禾、王老、童老,外加旁邊趴著啃骨頭的且慢,一人一狼都聚在屋裡。
茶室里沒有茶香,反倒瀰漫著一股濃郁的泡麵味。
三人面前各擺著一隻大碗,碗裡泡麵熱氣騰騰,上頭還臥著荷包蛋和兩根香腸。
「吸溜——」
王老夾起一大筷子面,吃得頭也不抬,嘴裡含糊道:「童老,你給拿個主意。謝丫頭的身份眼下算是徹底露了,以後這路該怎麼走?」
「吸溜——這東西倒真稀奇。」童老也吃得一臉滿足,感慨道,「老夫活了一百多年,山珍海味見得多了,還真沒吃過這種口感的面。怪,好吃。」
兩個老頭吃得津津有味,謝雲禾卻半點胃口都沒有。
她捧著碗,拿筷子在裡頭攪來攪去,看得王老一陣肉疼。
「你不吃就別糟蹋。」王老一把將她手裡的碗奪過來,自己分一半,給童老分一半,動作利索得很,「行了,別愁眉苦臉的,等童老吃完再給你想法子。」
謝雲禾托著下巴,悶聲道:「我覺得咱們已經夠低調了,怎麼還是搞得跟全天下都知道我似的?」
童老放下吃得乾乾淨淨的面碗,抬眸看著她,緩緩開口:
「因為從你出生那一刻起,便已經有人在盯著你了。」
這話一出,謝雲禾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從我出生就開始了?」她心頭一震,連聲音都跟著緊了幾分,「那謝家當年換孩子的時候,那些人也知道?」
「知道。」童老接過錦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若你是個男子,許多事或許還不會到這一步。可偏偏,你是帝家血脈里的女子。」
他說到這裡,語氣不輕不重,卻讓人無端生寒。
「有些人,就算不想盯,也必須盯著你。」
他說的那些人,可不只是燕國皇族。
而是七國皇室,幾乎都在暗中關注著謝雲禾的一舉一動。
從她尚在襁褓,被謝家偷梁換柱,到牙牙學語,再到漸漸長大,謝家傾覆,遠赴北境……
她的人生,看似尋常,實則從未真正脫離過那些人的視線。
謝雲禾只覺得背脊發涼,腦海中又冒出另一個疑問。
「那謝家自己不知道嗎?」
以謝家那些人的德性,若早知她身份特殊,怕是未必敢接這個燙手山芋。
「不知道。」童老淡淡道,「當年不過是一個算命先生說了幾句,謝家那群蠢貨便只想著換女改命,哪還知道這其中另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