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是阿硯,真的是你麼!


  是夜。

  謝雲禾三人暫住在童府。

  有童老坐鎮,太子一黨與各方勢力縱然心思再重,也不敢輕易硬闖童府拿人。

  至少這一夜,表面上還算安穩。

  可謝雲禾卻半點睡意都沒有。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裹著被子滾了好幾圈,只覺得自己像架在火上的一張薄餅,遲早要被人分食得連渣都不剩。

  「再不睡,可就要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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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沉的聲音忽然自窗邊響起。

  「睡不著啊——」謝雲禾長長嘆了口氣,下一瞬,整個人猛地一僵,眼睛倏地亮了起來,抬頭朝窗邊看去。

  月色清冷,窗前立著一道高大修長的身影。

  她看不清他的臉,可那聲音、那輪廓、還有腕間那一截熟悉的紅繩,都在無聲昭示著來人的身份。

  「阿硯!」

  謝雲禾一下子從床上蹦了下來,連鞋都顧不上穿,赤著腳踩過地面,幾乎是撲進了霍硯懷裡。

  看著那抹小小身影不管不顧地朝自己奔來,霍硯眸色微深,張開雙臂,將人穩穩接住,牢牢擁入懷中。

  懷裡的人溫熱、柔軟,帶著他朝思暮想的氣息。

  霍硯低下頭,下頜輕輕抵在她發間,呼吸間滿是她身上的味道,聲音低啞得厲害。

  「阿禾。」

  是她。

  活生生的、真真切切的,就在他懷裡。

  男人環在她腰間的手不自覺又收緊了幾分,像是恨不得將她揉進骨血里,再也不分開。

  「阿硯,讓我看看你。」

  謝雲禾從他懷裡仰起頭,努力睜大眼睛去看,可眼前依舊模糊一片。

  她也不在意,索性抬起手,順著他的眉骨、臉頰、下頜一點點摸過去,又摸到胸膛,最後小嘴一撇,帶了點心疼的埋怨。

  「你瘦了,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飯?」

  霍硯任由她摸著,眼底翻湧著壓也壓不住的情緒。

  「想你。」他說,「日日夜夜都在想你,茶飯不思。」

  短短几個字,卻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沉得發燙。

  謝雲禾哼了一聲,手掌在他胸前按了按,嫌棄道:「胸肌手感都變差了。」

  霍硯低笑,額頭抵住她的額頭,語氣里儘是縱容:「那從明日起,我多吃些。養好了再給阿禾摸,嗯?」

  謝雲禾耳尖一熱,原本撲上來時的興奮勁兒過去了,心裡那點做賊似的發虛也跟著冒了出來。

  她偷偷瞄了霍硯一眼,小聲道:「那個……阿硯。」

  「嗯?」

  「你能不能別罵我?」謝雲禾抓著他的衣襟,聲音越說越小,「我也不是故意離開軍營的,實在是迫不得已,才來了上京。」

  明明之前她答應過,會乖乖留在北境。

  結果一轉頭,人就跑到上京城來了。

  謝雲禾伸手揉了揉霍硯的臉,企圖靠撒嬌矇混過關。

  霍硯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眸中的冷意早已化得乾乾淨淨,只剩下無奈和心疼。

  「阿禾,」他低聲道,「無論你做什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真的?」

  「真的。」

  謝雲禾一聽,剛才還皺巴巴的小臉頓時又明亮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

  「我就知道,阿硯最好了。」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聲不輕不重的咳嗽。

  「咳。」

  站在一旁的童府下人實在不想打擾二人久別重逢,可又不得不硬著頭皮出聲提醒。

  「二位,童老請你們過去一趟。」

  ---

  去的不是書房,而是一間茶室。

  室內燈火溫暖,茶香裊裊。

  謝雲禾坐下後,低頭抿了一口茶。

  她向來不懂這些風雅之物,只覺得茶水初入口時微苦,咽下去後,舌尖又慢慢泛起一點回甘。

  屋子裡,除了她和霍硯,王老也在。

  看樣子,王老似乎早來了一會兒,正與童老說著什麼。

  謝雲禾剛一落座,童老的目光便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探究,也帶著幾分難掩的興味。

  「小丫頭,」童老捋著鬍子,忽然問道,「你這臉盲之症,可是真?」

  「嗯。」謝雲禾點頭,老老實實答道,「沒法子治。打我病好之後看誰的臉都差不多,反正就是認不清。」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童老喃喃了兩句,竟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笑,笑得謝雲禾、霍硯和王老三人面面相覷,誰都沒弄明白他在樂什麼。

  王老忍不住問道:「童老,您這是怎麼了?」

  他方才已經把謝雲禾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也說了霍硯如今在謝雲禾面前仍以「阿硯」的身份相處,請童老暫且不要點破。

  按理說,不該笑成這樣才是。

  童老笑了半晌,才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目光落在謝雲禾身上,意味深長。

  「老夫先前只覺得你是貌似,如今一見,倒不只是樣貌了。連神態,連這病症,都像得厲害。」

  「像誰?」謝雲禾眨了眨眼,一臉茫然。

  童老緩緩道:「大周最後一代女帝。」

  此話一出,茶室里頓時靜了靜。

  「她也是臉盲,身邊近臣換了人,她有時都未必認得出來,因此還鬧出過不少笑話。」童老說著,眼底浮起些久遠的回憶,聲音也沉了幾分,「老夫曾為大周丞相,後來大周覆滅,才入燕廷。」

  他說得平靜,可那份藏在字句里的舊朝餘音,卻並未真正散去。

  在他心裡,那位女帝,始終是這世間最該坐擁天下的人。

  只可惜,天不假年。

  霍硯忽然起身,朝童老鄭重一禮。

  「還請童老救阿禾一命。」

  童老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你如今自己都泥菩薩過江,倒還有閒心顧別人?」

  霍硯神色不變,聲音卻極沉。

  「阿禾是我此生唯一鍾愛的女子。」

  這一句,勝過千言萬語。

  謝雲禾本來還在聽得認真,冷不防聽到這話,耳根一下子就紅了,低頭絞著自己的衣擺,連看都不太敢看霍硯。

  王老在一旁瞧得牙酸,忍不住嘖了一聲。

  「行了行了,再絞下去,衣角都要給你擰壞了。」

  王老再次看向童老,「您還是快些想想法子吧,這丫頭生辰也就剩半個月了。」

  童老聞言,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容老夫再細想想。」

  這件事,眼下已經不是他想不想管的問題了。

  是非管不可。

  也罷。

  若她當真與那位有緣,那便算他在入土之前,最後再為大周的女帝做一件事。

  ---

  翌日一早,童府門前便來了人。

  「請太子殿下稍候,小的這就進去通報。」

  「誰?」

  正坐在桌邊吃早飯的謝雲禾動作一頓,嘴裡還叼著半個包子,聽見「太子燕滄州」幾個字,立刻皺起了眉。

  「該不會是衝著我來的吧?」

  「這還用問?」王老端著碗粥,慢悠悠喝了一口,又夾起一根小鹹菜丟進嘴裡,「十有八九,就是來找你的。」

  說著,他瞥了她一眼,慢條斯理補了一句:「想好怎麼面對你那位前任情郎了沒有?」

  謝雲禾面無表情:「我能打他嗎?」

  王老慈祥一笑:「你若不怕被誅九族,儘管打。」

  「我九族?」謝雲禾認真想了想,撇了撇嘴。

  她現在哪還有什么九族。

  話音剛落,門外便有一人緩步而入。

  來人一襲常服,打扮得不算張揚,可那與生俱來的矜貴與威勢,卻根本遮掩不住,只要一進門,便讓人一眼能看出,這絕不是尋常公子。

  燕滄州一眼便看見了謝雲禾。

  還是那個人。

  可與從前相比,她整個人像是徹底活了過來。

  眉眼間多了幾分靈氣與生動,連那雙眸子都透著鮮活氣息,不再似從前那般沉寂木然。

  他眸色微動,開口道:「雲禾,好久不見。」

  謝雲禾正低頭埋頭乾飯,聽見有人叫自己,這才抬起頭來。

  她看著來人,眉心輕輕一蹙,語氣十分誠懇:「你是誰?找我有事嗎?」

  燕滄州神色一頓。

  不過數月而已,謝雲禾本就認不得人?竟當真沒能第一眼認出他來。

  「你何故裝作不認識孤?」燕滄州眉梢微挑,眼底已浮出幾分不悅。

  在他看來,這不過又是女子爭寵使性子的把戲罷了。

  他原以為謝雲禾去了北境一趟,總該有些不同,如今看來,倒是他高看她了。

  王老適時接過話頭,不緊不慢解釋道:「太子殿下莫怪。謝丫頭去北境時生了場大病,醒來後不但忘了許多從前的事,連人的長相也看不清了。」

  謝雲禾聽到這裡,終於反應過來,頓時看燕滄州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原來這就是那個把原主打發去北境當軍妓的狗男——

  她險些脫口罵出來,好在最後一絲理智及時把話給拽了回去。

  謝雲禾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在心裡冷哼了一聲。

  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果然夠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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