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演了一齣戲
如果謝雲禾順利嫁給燕滄州,成了燕國太子側妃,那麼燕國便能借她這個身份,順勢收攏大周舊部。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
屆時七國一統,不過是遲早的事。
可若謝雲禾死在這場刺殺里——
大周舊部必然會把這筆血債,算在六國頭上。
無論怎麼看,燕皇這一步棋都下得極妙。
王老捋著鬍子,半晌才冷笑一聲。
老燕家這點陰損心思,倒真是一脈相承。
——
翌日一早,宮裡便來了人。
為首的是王公公,帶著一隊內侍立在院中,先後朝謝雲禾和霍硯行禮,語氣恭敬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霍將軍,公主殿下請您入宮賞花。謝姑娘,太子殿下請您進宮煮茶品茗。」
霍硯卻像是壓根沒聽見這話。
他抬手,替謝雲禾拂去發間不知何時落上的一片葉子,嗓音低而溫和:「阿禾,今日想不想吃南城那家鋪子的蜜餞?還有西城新出的糕點,味道也極好。我記得你從前最愛這些零嘴,我去給你買。」
謝雲禾搖了搖頭,順手扯住他的衣角,語氣軟軟的:「最近牙疼,不想吃甜的。倒是聽人說,北城的落月林景色極好,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你想去哪裡,我便陪你去哪裡。莫說是落月林,便是天涯海角,我也陪著你。」
說罷,男人牽起謝雲禾的手,徑直上了馬車,自始至終連個眼風都沒分給那位王公公。
王公公臉色發青,卻一句話都不敢多說,只能眼睜睜看著馬車駛遠。
車輪轔轔,碾過青石長街。
風掀起車簾一角,謝雲禾回頭瞥了一眼那群人越來越小的身影,唇角輕輕一彎。
「上鉤了。」
北城,落月林。
林中花樹成片,枝頭花開得熱烈。
風一吹,碎花紛紛揚揚落了滿地,像鋪了一層淺色的錦毯。
謝雲禾與霍硯並肩坐在樹下,難得偷來片刻安寧。
可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不多時,一輛華貴至極的馬車停在林外。
珠簾微晃,錦緞垂地,宮女們低頭掀簾,將燕明珠扶了下來。
她一步步走近,視線先落在霍硯身上,隨即又死死盯住謝雲禾,眼底翻湧的嫉恨幾乎壓都壓不住。
「霍硯,」她聲音發緊,帶著公主慣有的驕縱與怒意,「你都快與本宮成婚了,為何還要和她糾纏不清?」
霍硯神色淡漠,連站都懶得站起來。
「公主殿下,臣與您並無關係。」
「並無關係?」燕明珠像是被這句話徹底刺痛,嗓音陡然拔高,「父皇親自下旨賜婚,本宮是你未來的妻子,你是本宮的駙馬,怎麼會沒有關係!」
說到最後,她猛地轉頭,直直指向謝雲禾。
「都是因為你!若不是你,霍硯怎會如此待本宮!」
謝雲禾眨了眨眼,幾乎是瞬間便紅了眼眶。
她攥著霍硯的袖口,聲音發顫,委屈得恰到好處。
「公主殿下,我和霍硯兩情相悅……求您成全我們,好不好?」
這一句話,把燕明珠那點強撐的體面撕了個粉碎。
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尖都在發抖。
「霍硯,你自己選。」她死死盯著他,「是選本宮,還是選這個狐媚子?」
謝雲禾眼睫輕顫,含著淚望向霍硯,嗓音軟得發飄。
「阿硯哥哥,你別不要我……我如今,真的只有你了。」
這一齣戲唱得極足,四周不知何時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
誰都知道,皇帝早已下旨賜婚,霍硯與明珠公主不日便要完婚。
可偏偏,謝雲禾與霍將軍之間,又是實打實一起經歷過生死的情分。
更何況她如今還頂著「燕國神女」的名頭,風頭正盛。
一邊是金枝玉葉的公主,一邊是姿容絕艷的神女。
兩個女人對峙於花林之下,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鋒芒,莫說霍硯了,便是換了任何一個男人,只怕都要頭疼。
燕明珠見霍硯遲遲不開口,終於沉了臉,祭出最後的籌碼。
「霍硯,你可別忘了,本宮手裡還有能救你母親的聖藥!」
她盯著他,一字一句,咬得極重。
「你母親的命,在本宮手裡。」
「阿硯,我也會醫術,我也會想辦法治好皇后娘娘的……」謝雲禾淚眼盈盈地看著霍硯。
「住口!」燕明珠冷喝一聲,抬起下巴,神情傲慢又逼人,「霍硯,本宮只給你三息時間。一——二——」
還未數到三,霍硯便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攥緊謝雲禾的手,手背青筋畢現,聲音低啞得厲害。
「阿禾,對不起。」
說這話時,男人眼眶都微微發紅,像是每一個字都艱難無比。
「我欠母親太多……你等等我,好不好?」
嘴上說著放手,可他掌心的力道卻遲遲不肯鬆開,像是恨不得將她整個人都攥進骨血里。
事實上,來之前二人早就商量好了計劃,可霍硯早在看見謝雲禾紅著眼的那一刻,什麼忘得乾乾淨淨。
謝雲禾被他握得指尖發麻,面上哭得楚楚可憐,暗地裡卻拼命沖他使眼色。
按計劃來啊!
人都到齊了,這時候掉鏈子,前面的戲不就全白演了?
霍硯喉結滾了滾,艱難地別開視線。
謝雲禾見狀,只能自己把戲往下接。
她一點點抽回手,淚珠順著臉頰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我明白了。」
「在你心裡,我終究……是那個可以被捨棄的人。」
說完,踉蹌著後退兩步,眼底最後一點亮光也像是滅了。
那模樣,像是真的傷透了心。
下一瞬,人猛地轉身,朝落月林深處跑去。
「阿禾——」
霍硯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地抬步便要追上去。
「霍硯!」
燕明珠一聲厲喝,硬生生將他喝停在原地。
她上前拽住霍硯的手臂,壓著聲音道:「跟本宮回府邸,本宮答應你只要你聽話,皇后的病,本宮一定會治。」
說完,她又沖四周看熱鬧的人冷聲斥道:「還愣著做什麼?都給本宮散了!」
燕明珠強行將霍硯拽上馬車。
帘子落下前,她湊近霍硯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低聲道:
「放心,小雲禾那邊本宮早就安排了人暗中護著。再說,太子也在盯著,不會出事。」
霍硯聞言猛地回頭,果然在人群後方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男人眸色沉了沉,終究還是忍下翻湧的殺意,隨燕明珠一道上了馬車。
車駕漸漸駛遠,消失在落月林盡頭。
另一邊。
謝雲禾一路跑進林子深處,直到氣息微亂,才在一方池塘邊停了下來。
池水澄澈,映著滿樹花影,風一吹,水面便漾開細碎波紋。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溫潤的聲音。
「何必為一個不愛你的人,如此傷心。」
謝雲禾身形微頓,沒有回頭。
燕滄州緩步而來,一身錦袍,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慣會蠱惑人心的溫柔模樣。
「方才你也看見了。」他在她身側停下,語氣放得極輕,「在皇后和你之間,他選的是皇后。」
「才不是……」謝雲禾攥緊手指,聲音里還帶著哭腔,「阿硯哥哥只是……只是——」
少女像是想替霍硯解釋,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都說不下去,眼淚反倒先落了下來。
燕滄州看著她,眸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得意,面上卻越發溫柔。
「他不疼你,孤疼你。」
說著,男人抬手拭去少女臉上的淚珠,動作輕緩得近乎憐惜。
「從前是孤被權勢迷了眼,一心想著借謝明霜重生的先機,為自己鋪路。可到了如今,孤才明白——孤心裡真正放不下的人,自始至終都是你。」
謝雲禾猛地抬頭看向他,眼裡有委屈,有憤怒,也有藏不住的動搖。
「你騙我。」她聲音發啞,「若你當真在意我,當初為何要把我送去北境?若不是我命大,早就淪落成軍中玩物了。」
燕滄州神色一滯,繼而長長嘆了口氣,像是有萬般苦衷。
「那時孤也是身不由己。雖是太子,可朝中局勢未穩,幾個皇子又個個虎視眈眈,孤走錯一步,便是萬劫不復。」
他伸出手,緩緩握住謝雲禾的指尖,語氣鄭重得近乎起誓。
「嫁給孤。」
「若你想做太子妃,孤便廢了謝明霜,貶妻為妾,給你正位。若你不在意這些虛名,等事成之後,孤也可以帶你遠離朝堂,做一對自在夫妻。」
謝雲禾怔怔地望著他,像是被這番話打動了,眼底水光輕晃,連臉頰都微微泛紅。
「我……我還能信你嗎?」
「自然能。」
燕滄州立刻舉起三指,對天起誓,神情誠懇得幾乎無懈可擊。
「孤若有半句虛言,便叫孤天打雷劈,不得善終。」
見她神色鬆動,燕滄州眼底飛快掠過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說到底,也不過是個女人。
再聰明,再倔強,終究逃不過一個「情」字。
幾句軟話,幾分深情,便足夠叫她放下戒心。
而不遠處的草叢中,霍硯正死死攥著拳,指節咔咔作響,眼裡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若不是阿甲和牧雲渢一左一右死命按著他,只怕他早已衝出去,一劍割了燕滄州的脖子。
「你冷靜點。」牧雲渢壓低聲音提醒,「都演到這一步了,你是想讓雲禾妹妹前功盡棄嗎?」
霍硯胸膛起伏劇烈,目光卻始終釘在燕滄州握著謝雲禾的那隻手上,臉色黑得駭人。
牧雲渢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不就是牽個手麼……
好吧,這話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
他都還沒摸過雲禾妹妹的手,燕滄州憑什麼先碰了?!
想到這裡,牧雲渢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甚至開始認真思考——
等事情成了,到底是先剁燕滄州那雙爪子,還是乾脆把他四肢一起卸了更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