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我們離婚
平日口舌如簧似許至清，到今天竟然也有笨拙到說不出一個字的時候，因為比誰都清楚，所有的解釋都是徒然，騙她是故意，利用她也是事實。
「那個時候，你跟我說，你回許家以前的父親去世於一場車禍，沒搶救過來。」
夏渝突然說道。
她動了動唇，卻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阻止著她接下去的話，原本平靜的表情，也一點點地在崩塌潰敗。
她哽咽著說：「所以，其實不是沒有搶救過來，是因為我母……」
話語再次頓住。
夏渝閉了閉眼。
方才攝像頭實時傳達進來的畫面聲音像夢魘一般，瘋狂纏繞著她所有腦細胞，夏蘭的一字一句，許至清的一字一句，都在不斷地閃回播放。
「是因為夏蘭，你父親才去世了。」
她睜開眼，終於將這句話說完整。
出來見許至清之前，夏渝覺得自己很冷靜，能控制住情緒，也能讓自己不像一個小丑一樣出現在他面前。
可是現在。
才只說了這麼幾句話，她就感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她不想面對他，不想見到夏蘭，不想去猜測自己的生父生母到底是誰，也不敢細想俞冬又經歷了怎樣痛苦的事。
所有的前因後果都像是折磨，讓她只想逃離這裡。
人在瀕臨崩潰的時候，行動總是比思維先一步邁出。
潛意識逼迫著夏渝推開許至清，往樓下奔去，可腳步剛踏出去，卻又因為恍惚差點栽倒。
有力的手臂牢牢接住她。
許至清傾身將她扶穩，夏渝身體一顫，往後猛退的同時，脫口而出道：「別碰我。」
「……」
許至清的手僵在半空中。
垂下眸，是夏渝顫抖的睫毛，和努力想要平靜下來的眼睛。
他緩緩放下手說：「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那不是家。」
夏渝低聲。
「沒有人會把一個用來欺騙自己的地方當作是家。」
像是有一根針狠狠地扎進胸口，許至清皺了皺眉，看著夏渝，又重複了一遍：「跟我回家。」
他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話落便微微彎腰，像抱小孩一樣將她抱在臂彎里。
夏渝沒有掙扎。
她低下眼，目之所及是許至清長而密的眼睫，從眉骨到鼻樑，再到下頜線，他還是那樣的吸引她，可是她卻沒有靠近的衝動了。
「許至清。」
被許至清抱著放回車上時，夏渝終於開口，輕聲喚他名字。
「我們離婚吧。」
輕軟的聲線，卻像是一把刀狠狠地刺入耳中，許至清身形一僵，又很快俯下身，給她繫上安全帶。
他沒有回答她，關上副駕車門後，繞到另一邊，坐上駕駛位。
回家的一路，兩人都沒有和對方說過一句話。
車開進華府別院。
回到家。
夏渝從玄關進來，進入視線的依舊是那扇她最喜歡的巨大落地窗，她倏地一怔，像是突然想到什麼，看向許至清問：「把這套房子給我，是因為愧疚嗎？」
不等他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道：「還是想用這種好處，來讓我喜歡你更多？」
「……」
許至清無言地看著夏渝。
他少有這種反駁不了一個字的時候，因為是事實，所以連辯解的理由都沒有，說什麼都是無解，能做的只有受著。
他不說話，夏渝卻忍不住笑了。
「恭喜你啊，許至清。」
「你的目的達到了，你說把這套房子給我的時候，我真的很開心，不僅是因為房子，還是因為是你送給我的。」
她說完，又拿出自己的包，在裡面翻找著什麼。
沒一會兒，一隻錄音筆躺在了她手心裡。
是他送她的那隻。
「這隻錄音筆，是你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現在每次給別人做採訪，我都是在用它。就好像，你陪在了我身邊。」
夏渝垂眸看著手心裡的錄音筆，輕嘆了一口氣後，將它遞到許至清跟前：「不過現在，我不需要了。」
許至清沒接。
夏渝將錄音筆放在桌上。
桌上空蕩蕩的，獨一隻的錄音筆扔在那裡，孤零零的。
夏渝在沙發坐下，偏頭看向落地窗外的夜色，夜色繁華，和明月星空交相輝映，是江城最美的夜景。
也是她最喜歡的景色。
可很奇怪的，看著這樣好看的光景，她眼睛裡卻有了帶著熱意的刺痛，再然後，光景在刺痛中變得模糊，她嗓子有些發啞地說：「那天晚上，你來找我的時候，在想什麼呢？」
她言語用字很模糊，可許至清就是能聽出來，她指的是，結婚後他們第一次見面的那晚。
他突然出現在她家裡，以老公的身份，和她發生了關係。
「許至清，你是不是在想，這個女人好騙又愚蠢，竟然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和你上了床，被你睡了。」
「還是說，因為夏蘭，你也是恨我的，睡了我，會讓你有報復的快感。」
「老婆。」
許至清終於忍不住開口。
他走過去，在夏渝跟前蹲下。
男人身高腿長，即使蹲下後也幾乎和夏渝平視，他看著她：「我承認我對你有欺騙，但喜歡你這件事，我從來沒有騙過你。」
「是嗎。」
夏渝嘴角難看地扯了下。
曾經因為他的喜歡有多歡喜，今天再聽見這兩個字，就會覺得自己有多可笑。
「那我是不是還應該因為你的喜歡，對你感恩戴德？」
許至清皺了下眉：「你別這樣說。」
「不這樣說，那要怎樣說？」
夏渝不解地看著他。
「喜歡對你來說，是什麼很珍貴的感情嗎？我看不見得吧，不然你又怎麼會在喜歡我的同時，還想著怎麼利用我。」
「老實說，你口中的喜歡，恐怕也不是真的喜歡，是你自己把愧疚當成了喜歡，其實你完全沒必要愧疚的。我不需要。」
在愛情里，有時候最傷人的事情，往往並不是不愛。
而是明明不愛，卻別有目的地和對方在一起。
那比直接說不愛還殘忍。
愛的真切的那個人，在知曉真相時，往往不會被巨大的痛恨所侵襲，他們會懷疑自己，會覺得不堪，會反覆回想自己每一次付出真心的時候，對方到底是什麼樣的心情，是厭煩，是愧疚，還是勉為其難。
每想一次，自尊心都會被撕裂一次。
到最後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