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楊廷和的出手(上)


  翌日朝堂,朱厚熜嘴角帶笑地坐在龍椅上。

  事情的發展果然和梁儲預料的一樣,在內閣位置空出來後,朝堂官員們便按捺不住開始倒向自己。

  昨日,他就收到一份奏本,還是禮部左侍郎王瓚的,奏摺的內容大體上就是:當今陛下以藩王身份繼承皇位,並不是過繼給他人當繼承人。

  終於看到有人公開支持,說實話,朱厚熜的內心是激動的。穿越來了這麼多天,這可是他第一次遇到除潛邸舊臣外,有人支持他。

  故此,他今日的心情是十分好的,他笑著掃視在場群臣,尤其是在王瓚身上,他多留了一會。

  昨夜,他硬是連夜召見了王瓚,詳細地詢問奏本裡面的內容,好為今日的朝堂議事增加點底氣。當然,給出的內閣名額的許諾自然是不會少的,尤其第一個站出來支持自己的人,朱厚熜自然得下血本,不然怎麼傳出自己千金買馬骨的名聲?

  「咳咳!」

  輕咳兩聲,朱厚熜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值班太監身上。

  注意到自己被一道目光盯住,值班太監沒有絲毫猶豫,高唱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語剛落,朱厚熜便將目光停留在王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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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到信號,王瓚舉起笏板就準備上奏。

  意外來得猝不及防,就在朱厚熜的目光落在王瓚身上時,一位言官先一步舉起笏板站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要奏!」

  眉頭緊緊皺起,朱厚熜死死盯著站出來的言官,直到那位言官有些不自然地再次說了一遍自己的奏請,朱厚熜略微點點頭,嘴裡蹦出一個字,「准!」

  得到恩準的命令,這位言官沒有絲毫猶豫,立馬跪下,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嚎道:「陛下,臣要彈劾禮部左侍郎王瓚。此人身為禮部侍郎,不守禮法、不尊祖制,以私恩媚上,以邪說惑主。其奏本所言『陛下非過繼他人』之論,與太祖高皇帝『為人後者為之子』之祖訓相悖,與孝宗皇帝、武宗皇帝兩朝正統相違。此非為陛下謀,實為陷陛下於不孝、亂朝廷之綱常。逢迎君上以求榮寵,其心可誅!」

  此人說完後,不等朱厚熜反應過來,又有一位言官再次站出來,他連請求都沒有說,直接便奏道:「陛下以藩王入繼大統,繼的是孝宗皇帝之統、武宗皇帝之業。孝宗於興獻王,兄弟也;武宗於陛下,堂兄弟也。既承其業,當尊其統。陛下尊興獻王,則孝宗之統置於何地?武宗之業又置於何地?王瓚身為禮部侍郎,不通禮法、不明天理,妄議國本、動搖宗廟,其罪當罷!」

  二人說完過後,其他言官似乎按捺不住一般,一個個的都站了出來,他們有的參奏王瓚貪墨,有的參奏王瓚徇私枉法......各種各樣的理由猶如雪花般落下來,絲毫不給王瓚辯駁的機會,甚至,連讓他說話的機會都不許有。

  最後,就連禮部尚書毛澄也親自下場,直接請罪:「陛下,臣御下不嚴,使其出現蠱惑陛下的奸臣,臣有失察之罪,請陛下治臣之罪。」

  「王瓚身為禮部侍郎,掌天下禮儀之事,本當謹守祖制、恪遵成憲,為陛下正禮明倫。然此人私心萌動,以逢迎為能事,以邪說亂綱常。禮部出了這樣的官,是臣這個尚書的失職。臣不敢推諉,更不敢護短。今日言官彈劾,句句屬實,臣無一字可辯。」

  「臣自正德年間忝居禮部,未嘗有一日敢忘祖宗法度。臣深知,禮者,國之本也。本立則國固,本搖則國危。王瓚之論,看似為陛下爭私親之名,實則動搖宗廟社稷之根基。若此風一開,日後人人皆可借『天理人情』四字,隨意改易祖制、紊亂朝綱,則大明朝百年的禮法,將毀於一旦!」

  「臣今日請罪,非為撇清自己,實是為朝廷存體統、為後世立規矩。臣懇請陛下,將王瓚交都察院嚴加議罪,以儆效尤。至於臣,失察在前,不能諫止於後,罪不容誅。臣請陛下降旨切責,或罰俸、或罷官,臣皆無怨無悔。」

  說完,他又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王瓚的雙手不停地震顫,就連他手上的笏板都掉在地上,他終於冷靜下來,從昨日朝會結束到現在,他幾乎都處於一種極度興奮的狀態,他作為第一個投靠陛下,也是得到陛下許諾內閣位置的人,他完全將現在的朝堂情況給忽略了。近在咫尺之物總是讓人放鬆警惕,王瓚就是這個狀態。

  可現在的情況,王瓚即便想明白也遲了。言官接連彈劾,加上堂官直接認罪,層層遞進,環環相扣,將王瓚的罪名給定死。這個情況下,王瓚即便有一百張嘴也辯無可辯,更何況,楊廷和根本就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在王瓚昨日上奏的時候,楊廷和便知曉奏本的內容,因此才有今日這一幕。他這麼做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警告。楊廷和借王瓚這個雞來警告朝堂上的其他官員,讓他們好好想想,不要不理智,當前的朝堂還是他楊廷和掌控的,皇帝還沒有掌權。

  殿中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龍椅上的朱厚熜身上。他那嘴角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他的指甲不知何時就已經掐進肉里。

  他沒有想到,也沒有遇到過這個場景,但是,經過這麼多天的學習,他也明白,這個情況,王瓚的罪名已經被做實了。這就是官場,純陽謀,殺人不見血,即便你知道他是被冤枉的卻絲毫沒有辦法。

  楊廷和再一次給朱厚熜上了一課,這一次不是眾人上奏給壓力,而是直接就動手將支持他的人給壓死,還讓人家沒有絲毫反抗之力。

  嘴巴張了張,朱厚熜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按照大明律,王瓚此番行為若坐實,最輕也是「交部議處」,輕則罰俸降級,重則罷官奪職。若往重了說,「妄議國本」「動搖宗廟」這八個字,足以判他一個「廷杖削籍」,甚至發配充軍。言官們參奏的貪墨、徇私雖然多半是捕風捉影,但只要交都察院審理,一審就是半年,半年之內王瓚在牢里出點什麼事,誰又說得清?

  朱厚熜的目光最後還是落在楊廷和身上,這位首輔自始至終一言不發,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過。可就是他,硬生生將整個朝堂壓得大氣不敢喘,就連朱厚熜這個皇帝也不得不屈服。

  「王瓚。」朱厚熜最終還是開口,聲音沙啞,絲毫沒有一開始的高興,「你可有話要說?」

  王瓚的身體一顫,慌忙跪倒在地,嘴唇張了張,卻連一個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只得伏地叩首,「臣......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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